路北方回浙履新第四天,省常委会召开。
第一次以浙阳省代省长的身份,坐在阮永军左侧,路北方心底不禁泛起一股微妙而复杂的情绪。
这位置,不仅象征权力与责任,重要的,这是新的政治舞台。
阮永军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如常。
看到路北方进来后,他微微侧目,除了相互之间点头致意,甚至还开玩笑道:“北方,上面让你从河西回来当省长,可没想到吧?”
路北方笑着回应:“没想到,这还真是没想到!特别是与阮书记搭档,我很意外。”
虽然大家故作轻松,但围坐一侧的众常委,都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会议按议程进行,前几个议题相对常规,讨论虽有交锋,但都在可控范围内。当进行到“其他事项”,由季丰年汇报部分干部调整的考察情况时,整个会议室仿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季丰年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季丰年在浙阳的整个班子里边,年龄最大,五十八岁。
到了他这年纪,似乎一切看得很淡。
在会上,他用平实、客观的语,介绍这次拟调整岗位、拟任人选的基本情况,以及谈话情况、核查结果等。
汇报完毕,他抬起头,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光,补充道:“以上是组织部根据考察情况提出的初步建议,请常委会审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阮永军端起茶杯,吹了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路北方放下手中的笔,第一个开口道:“丰年通志刚才提到,这次提出调整的几位通志,是我提出来的。但是,这都是从工作需要和优化班子结构角度出发,反复权衡后提出的。这里边,比如赵磊通志,他在科协工作期间,表现出很强的原则性和政策水平,协调能力突出,到纪委任职,有助于加强纪检监察干部队伍的专业化和规范化建设。骆小龙通志是我带去河西省的,他有丰富的网安实战经验,而且早就反应在河西省生活不习惯,想回浙阳工作。其他几位通志的情况差不多,调整的岗位,我相信他们都能胜任。”
路北方说得直接、明确。
他就是想为这讨论定了调子,让众人明白他的决心和态度。
然而,路北方心里也清楚,人事布局,远非如此简单,定会有人提出异议。
果然,他话音刚落,省委副书记邹建春扶了扶眼镜,提出反驳意见道:“路省长,你说从工作需要出发调整干部,这很正常。”
“只是……”邹建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审慎道:“我有个不成熟的意见,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一是干部任用,是不是得注重经验?这赵磊通志,从科协党组副书记调任省纪委副书记并兼任干部室主任,跨度是不是稍微大了一些?纪委工作政治性、政策性、专业性都非常强,干部监督工作更是敏感复杂,需要极强的纪律意识和办案经验。赵磊通志,很明显缺乏纪检监察系统的一线历练,直接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是否有利于工作衔接,是否能让纪委的通志们心服口服,可能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呢。”
邹建春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是从工作角度出发的“慎重”建议,却精准地指向了路北方提议中最具突破性的一环:跨系统调整。
还不待路北方辩解,省委秘书长沈浩东响应道:“建春书记考虑得很周全。我补充一点,这种跨界调动倒也没啥,但是若是调过来就主持工作,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通志立刻担此重任,是否存在一定的适应性风险?我们是不是可以更稳妥一些,比如先安排副职或者相关岗位熟悉情况?”
沈浩东的发,则从“适应性”角度,对路北方拟提的关键岗位的人员,在调整后出任提出了质疑。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质疑跨越太大,一个强调需要适应,虽然语气平和,理由看似充分,但矛头直指路北方人事布局的核心。
路北方听着这反对声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
他深知这是有人在故意刁难,试图打乱他的计划。
其他常委中,有的微微点头,有的低头喝茶。
有的则目光在阮永军和路北方之间游移,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对于麾下二人所施展的招式,阮永军深感记意。
他不动声色地悄然侧目,瞟了路北方一眼,只见路北方面色沉静如水,神情泰然自若,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目光凝定地紧紧盯着邹建春与沈浩东。
瞅着路北方这样,阮永军心中暗自冷笑:“哼!任你此刻沉稳得仿若磐石,待会儿也定会方寸大乱、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