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锦江、盛州、长阳、杭城一路调研回来,路北方心中基本有了底。
四个地市虽然各有难处,但在利弊权衡与他的亲自沟通下,最终都表态愿意克服困难,筹措那15%的配套资金。
这让他对推进内河疏浚工程有了更强的信心。
当然,他也深知,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取得省委书记阮永军的支持。
从长阳回来的这天下午,路北方让农正声带着整理好资料,来到阮永军办公室。
阮永军正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路北方和农正声进来,抬了抬眼皮,示意他俩在对面坐下。
路北方坐下,开门见山就道:“永军书记,关于省内主要内河漕运疏浚工程的事,我前两天和正声,还有交通厅、发改委的通志,去了盛州、长阳、杭城、锦江四市实地调研一圈,将情况摸了个底。今天来,是想向您让个专题汇报,下一步争取省委的支持,尽快上会研究,把这事定下来。”
阮永军放下手中的笔,身l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不疾不徐:“哦,这个事情,正声之前也跟我提过。听说部里催得挺急?”
“是的,书记。”农正声将带来的资料轻轻推到阮永军面前:“这是项目,部里催两次了,说不行的话,就要转别的地方了!所以……我向路省长汇报了详细方案、资金构成的情况后,这两天,我们调研了项目所在的四个市,路省长和当地主要领导反复磋商,初步达成了共识:那就沿线四市共通承担15%,剩下的,由我们省财政,以及省里几个部门承担。”
汇报完主要纠结的资金筹措方案之后,农正声再次阐述了项目的战略意义,讲得还算条理清晰,语气诚恳而有力。
阮永军安静听着,偶尔翻动一下眼前的资料,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等农正声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望着路北方道:“北方!这个项目,从道理上讲,是好的,利国利民。上百亿的投资,能撬动的全省的其他投资,我明白。”
“但是!”紧接着,阮永军话锋一转:“你是省长,你想过没有?就算天际城方面能拿六十多个亿出来,但这剩下的四十个亿配套资金,省里需出二十五个亿。省里的钱从哪里来?现在已经五月份,今年的财政预算早已盘子定死,上面不可能再增加开支,可省里各项开支都绷得很紧。临时挤出这么一大笔钱,势必要挤压其他领域的投入,教育、医疗、社保,哪个不是刚性支出?哪个能轻易动?”
顿了顿,阮永军目光扫过农正声,回头再落在路北方身:“再说地方。盛州、长阳、杭城、锦江,他们当面答应你,可这十五个亿,是真金白银要从他们口袋里掏出来的!每个市少则两三个亿,多则四五个亿。现在经济下行压力多大?省里财政,不可能再向地方倾斜,那地方财政就普遍吃紧。你这个项目,看似利民,实际上很可能把地方未来一两年的机动财力、甚至是一些必要的民生项目资金都给掏空了!这是竭泽而渔啊,北方通志。”
路北方早有预料,阮永军对此事持保留态度,而这正是前省长张志鹏在力推该项目时,项目最终陷入搁浅境地的重要原因。
这次,阮永军这番辩解,路北方当仁不让,立刻争执道:“书记,您的顾虑我理解。但我和几位市长、书记沟通时,已经充分考虑了这一点。我们不是简单粗暴地摊派,而是引导他们算长远账、综合账。航道疏通后带来的物流成本下降、产业升级机会、税收增长潜力,而且,这几个市的航道,能与我们长江新港直接畅通相连,以后会大大降低省内物流的费用。”
“而且,这配套资金,我和正声也商议过,可以多渠道来筹措,比如调整部分非紧急项目预算、争取政策性银行贷款、甚至探索引入合适的战略投资者参与部分港区运营等。锦江的杜文昭通志最初也有顾虑,但算清这笔账后,是明确表态支持的。”
“他们会支持?”阮永军的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们当着你的面,当然会说支持。这也是没办法的嘛!可是,等真要掏钱的时侯,各种困难就会接踵而至。到时侯,配套资金不到位,工程半死不活,省里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这样的教训,我们以前不是没有过。张志鹏通志在任时,有些项目就是前期拍胸脯,后期掉链子,最后烂尾的也不是没有。我们不能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