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师父的大弟子,是我们的大姐。
师父很疼爱大姐,传授了她许多秘技;师父很喜欢大姐,经常和她一起喝酒;师父说天底下没一个好男人,可是大姐要嫁人,师父便放她出谷……
如今这一遭,死了那么多姊妹,若当真是大姐回到谷中,恐怕四妹也……”
她越说声音越低,到后来似乎无法承受那种痛,话未说完已然晕厥过去。
中原一点红忙把她软瘫下滑的身体抱住,眼中闪过些许心疼与怜惜。
只不过他惯常面无表情,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出他的情绪波动,也只有楚留香感觉到了他的异常情绪,却只有赞同的份。
曲无容被石观音收徒后,大约一直生长在此地,自然感情深厚,断腕之痛尚未复原,又遭受这样的打击——一起生活的姊妹全部被杀,凶手又极有可能是相处甚久的师姐……
这样的遭遇让人如何承受得了?
中原一点红既然襄王有梦,曲无容又并非神女无心,那么二人感情增进、相互扶持自然最好。
有他在身边,也能抚平曲无容的伤痛;而有曲无容在身边,中原一点红也不至于太过冷情……
姬冰雁思及曲无容话中含义,不假思索的疾步绕过短阶、回到原来那处石廊,果见那紫衣少女仰面而倒,杏目圆瞪一脸难以置信,鼻梁正中赫然插着一柄翡翠小剑,剑柄上同样挑着一张翠纸——就在他们转去另一条石廊的短暂时间内,她已无声无息地香消玉殒!
翡翠脆而易折,鼻梁却十分坚韧,能以翡翠刺入鼻梁而不折,杀人者腕力之强可想而知!好厉害的画眉鸟!好狠毒的画眉鸟!
面色沉重地回到楚留香这边,王语嫣已从屋顶下来,正若有所思地道:“此人对地形极为熟悉,不过转瞬已借助地势避开我等耳目,即便此前并非此间之人,只怕也曾来过多次,否则单以口述或图纸画描传授,也不能做到如此地步。”
姬冰雁闻不禁颔首,道:“此甚是有理。”
又看向楚留香,“那位‘四妹’也死了。画眉鸟这一通狠杀,只怕此地早已无人生还!不过这也算帮了你的忙,否则我们恐怕难以全身而退。说来你向来魅力非凡,那黑衣女子莫不是你的红颜知己?”
最后一句半是怀疑半是调侃,瞬间打破了严肃沉重的气氛,缓解了过于肃穆紧绷的心绪。
楚留香闻苦笑:“我并不认识那女子。”
王语嫣静静地站在一旁,闻到那愈发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再瞧那整齐陈列的少女尸体,饶是生性淡漠、看透世情,依然不可避免的心思沉郁,对杀人者的愤怒与对被害者的怜悯两种感情交杂
——她终究不是高卧云端、俯视苍生、视人命如蝼蚁草芥的九天真仙,而是需食人间烟火、行走于江湖之中的凡人。
细细思量,心念陡转,她终于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道:“那女子的身法招式,与石观音有五分相似,且那敛去气息的法门,与石观音一脉相承,都属于东瀛忍术一类。”
楚留香心头一沉,原本千头万绪、一团乱麻的思维忽然被一根线连贯起来,道道灵光上涌,种种蛛丝马迹一一浮现……
他长叹一声,道:“无论对方有何用心,终究会浮出水面的。”
“不错,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此地。”姬冰雁颔首赞同,只是目光触及石廊之中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语嫣本想找个地方将这些尸身掩埋,免得风干日晒、秃鹫啄食,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但见楚留香三人均未出声,想来脱身心切,又急于寻访苏蓉蓉三位佳人下落,便也没提出此事。
只是心下有些过意不去,暗自决定,走出秘谷后,便放火将此处烧掉,既处理了那些尸体,又将这一片罂粟花海付诸一炬,以免遗毒留存、为祸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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