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身犯险后又以退为进,迫使皇帝对芮泽做出当下最大限度的责罚,三十笞刑打不死人,却足以打乱部分人心与局势。
但不足以打乱少微计划。
少微心有分辨,心思不移,只是待收回目光时,不由又看向身侧的竹简奏书。
皇帝发怒时掀翻案几,卷起的圆滚奏书滚得到处都是,直到此刻方才有内侍敢跪身过来收捡。
少微看着内侍将那卷奏书重新卷起,其上内容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心知此行与大父入宫,只为见证看戏而已,如此良久跪坐又不必语,不免熬人,自是无法拒绝身侧带有文字之物,又因目力确实上佳,少微遂偷偷看了几卷散开的奏书打发时间。
其中一卷乃宫中官员大长秋所奏,其上列明许多权贵千金家门姓氏排序,曰皆品貌双全,足与六殿下为良配。
少微反应一会儿,即知晓,宫中在为刘岐择选良配,或是皇帝认为刘岐到了成家年纪,又或是有旁的考量,总之刘岐的婚事如今正被人合计着。
或是前世刘岐乃孤身一人死去的缘故,少微便未曾想过他要成家这件事,而今目睹这卷竹简,不禁便要凭空想象他与品貌双全贵女作良配的情形。
与一人作良配,想来便是成一个共同的家,用同一张食案,分吃同一碟瓜果,熏同一炉香,乃至卧同一张榻,甚至共盖同一床被?
这情形如此亲密,简直比她和他在湖上放舟自流时还要亲密,如此一来,往后她还能随心所欲地去见他吗?
能不能且不提,单是如此想象,心底竟有一股无名火,简直再不想去找他了。
这份恼火绝不是冲着那个只存在想象中的品貌双全的无辜贵女,似也不是冲着刘岐……好像只因介怀那想象中错误的关系。
少微自认从无棒打鸳鸯的坏癖好,而若这是错误的关系,那在自己心中,什么才是对的?
思索间,前方的刘岐手撑地欲起身,侧首之际,露出湿漉漉眉眼,借着收拾奏书狼藉的内侍身形遮掩,对着少微无声一笑。
少微脑子里蹦出一道声音:好像这样才对。
内侍们在重新整理布置龙案,在这诸人退场之际,刘承低声问:“灵枢侯与鲁侯可曾受伤?”
此一问,似君对臣,也似对舅父犯错后的负责询问,但刘承眼神里关切过甚,目光看罢鲁侯,便长久落在少微身上。
少微不禁判断,如此示好关切,她已明确拒绝,刘承仍白白付出,实为错误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