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的本事从哪里来的,天子当然知晓,想到那两人的‘晦气’,他默了默,道:“那些本事确实不是他们的。”是那本羊肠小道之书中的本事,与这两人无关。
“只是考虑到先前既收留了他二人,若是不声张的回去了,朕直接杀了便是;若是替换过程中被发现了,这两人势必要推出来当面诛杀,给世人一个朕收留两人的解释的。”天子说道。
听着陛下所,皇后默然:面前的天子总给她一种既清醒又糊涂的感觉。说他清醒吧,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他却瞻前顾后的,以至于陷入如今这等境地;说他糊涂吧,却又是知晓这两个‘司命判官’要杀的,既如此,先前又为何要收留那两人?
这样的既糊涂又清醒的感觉就好似天子并没有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而是一步错,开始步步错的走岔了道一般。
“陛下想好回宫的对策了么?”皇后心中喟叹不已,问天子,“如何换回去?”
“最晚……到中秋。”天子对皇后说道,“当然,这段时日若是有机会,看皇城布防空虚的话,或许也能早些换回来。”
皇城布防空虚?倒也不是不能设计将人调开。可看着眼前如此“惜身”的天子,皇后心说他怕是没有那般大的胆量敢试的。
“中秋,让他作为天子来骊山看静太妃以表孝心。”天子说道,“朕已同老师说好了,若是他不肯,便让群臣上奏,由不得他推辞!”
这话说的是如此的掷地有声,皇后的神情却有股说不出的微妙,看着眼前眼神笃定的天子,他当然能如此笃定了,因为“孝”字的大山压过来,外加群臣上奏的逼迫,若是这两座大山逼来,那皇城里的天子仍然不出来,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当然,皇城里的天子也可以死皮赖脸的不肯出来,到时候骊山这里以‘行为有恙’为由,名正顺的发难,而后起兵回城。
听起来安排的是如此的滴水不漏,叫人寻不出半分差错,可这样的“安排”,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这个皇后作为旁观者看到了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之感。
这种“不舒服”当然不是因为偏帮皇城里的天子,毕竟她此前都不曾见过那位假天子。而是从这般滴水不漏,带着‘逼迫’的手段中,竟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有种用倾国之力去打只猫猫狗狗之感。委实是用力太过,且大抵是那太过的用力,竟让人有种‘咄咄逼人’之感。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有皇后,还有领命上奏的红袍大员。
……
虽然在骊山没有说什么,可回到府中书房后,终是忍不住摇头说了出来:“安排还真是滴水不漏,可如此……委实太小家子气了。”
逼皇城里的天子出来安排的越是‘滴水不漏’,那压过去的山越多,越是咄咄逼人,越是寸步不让的‘逼迫’,越显得天子心中局促不安,瑟缩懦弱。
毕竟,他可是天子!即便不是天子,只是那孩童打架,叫上一群大人去替自己围殴一个孩子,也让人觉得‘过’了。
“做大事而惜身,”红袍大员挑眉,“下一句可是见小利而忘义啊!”
有这个安排在,中秋那位皇城里的牧羊汉定是要出城的,即便他赖着不走,那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两样,因为……他再不走的话,陛下要现身了。
群臣上奏逼迫‘天子’去骊山向名义上的养母静太妃行孝……那情形还真够滑稽的。红袍大员摇头,揉了揉眉心,却写了条子,将招呼打了下去。
至于这条子会不会被旁人看到……他当然可以严防死守这种事的发生,但……他不想防,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两日杨氏带上了那张人皮面具,虽说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在人前露了露脸,无妨,她很快会习惯且喜欢这种感觉的。
当然,母亲病重的消息也要传去边关,同自己那位兄长知会一声的。
毕竟,解决死人留下的陷阱的事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母亲已‘借命而生’了,那个局自也要开始了。
“见三岁孩童抱金砖于闹市,世人皆魔鬼。”红袍大员喃喃着说了一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想着那个抱着金砖的孩童唤他一声“老师”,红袍大员唏嘘不已:“可怜啊!”
至于明明他前头有更昏聩的先帝在,为何无人打先帝的主意……大抵是彼时那地狱高塔的余威尚在,当年被千挑万选出来的那些棋子还活着的缘故吧!
而这几年,不止是先帝逝世同陛下交接皇位的年头,更是无数棋子同后辈交接身份的年头。那魔头算得住手下棋子的老实木讷,能算得住棋子的后代又会是何等人?那铁板一块的,死的,平静的局开始松动了。
“谁会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不抢他的位子?”红袍大员嗤笑了一声,目露怜悯之色,“先时只是因为那座矗立于皇城中心的地狱高塔余威太大罢了!”
“大荣太大了,从来不是先帝这等人能把握的住的。”红袍大员说道,“是一个死人在同后世的活人们下棋而已。”
最聪明的脑袋和最独一无二的权利哪怕将城墙锻造的再牢固也终究会有被时间冲垮的那一日,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当然,那个死人也知道。所以,早就防着这一日的来临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