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默不作声,跟在那名禁军兵士身后,跨过了玉水门那道高高的门槛。
一步踏入。
宁凡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被严格规范的世界。
门外是皇城的繁华街市。
门内却是宫墙森严,甬道笔直,气氛肃穆的宫闱禁地。
他微垂着头,斗篷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视着周围一切。
周围一座座建筑的布局,道路的勾画,以及看起来能成为藏身之处的所在,全部都被宁凡刻印在脑海中。
。在这龙潭虎穴之中,多记住一条可能的退路。
或许就是生死之别。
周围的建筑不算特别高大恢弘。
多是些规制统一,看起来颇为实用的殿房,空气中隐约飘散着米粮、干果、香料乃至淡淡牲畜的气味。
宁凡心中思忖。
这玉水门看起来并非帝王和百官出入的正门,更像是输送宫内日常用度的偏门。
运送各种各样的物资。
诸如水和食物,还有一些香料等等。
门内这片区域,大概是库房,膳房之类的所在。
领路的兵士脚步不停,穿过几条安静的甬道和几重门户,沿途遇到的巡守或杂役,见到这兵士和跟在他身后,装扮古怪的宁凡,大多只是快速瞥一眼,便低头各行其是,显然对此类‘特殊人’的出入早已习以为常。
越往里走,人烟渐稀,宫墙更高,禁制的气息也隐约可感。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的景致豁然一变。
依旧是宫墙环绕,但草木明显繁茂精致了许多,远处可见亭台楼阁的翘角,空气中那股属于仓库膳房的烟火气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和私密的气氛。
兵士在一处雕花门廊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宁凡压低声音道。
“前面的路,换人领你。”
说完,他便如同完成了任务般,转身按原路返回,没有丝毫停留。
宁凡静静立在门廊下,斗篷下的身体微微绷紧。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庭院内花木的细微声响。
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道目光在审视着自己。
片刻后。
一名穿着青色宦官服色,面皮微黄,眼神活络的年轻太监,迈着小快步从门廊另一侧绕了出来。
他上下下地将宁凡打量了好几遍,尤其是在宁凡腋下夹着的那个狭长木盒上停留了片刻,这才尖着嗓子,带着一丝试探问道。
“赵总管的人?”
“嗯。”
宁凡微微颔首,毕竟多说多错。
太监松了口气,脸上堆起一个热络的笑容,侧身示意。
“跟我来吧。”
踏入这道门廊,宁凡真正意义上的进入了的后宫内院。
景致与方才经过的区域截然不同。
曲折的回廊连接着精巧的殿阁,廊下悬着各色宫灯,虽未点燃,也能想象到璀璨的流光溢彩。
庭院中奇花异草争妍斗艳,假山流水点缀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
混合着花卉的芬芳,形成一种令人微微眩晕的暧昧氛围。
远处水榭凉亭中,似有女子的轻笑声随风隐约飘来。
更让宁凡有些不自在的是,偶尔有穿着各色宫裙,容颜俏丽的宫女端着东西匆匆走过,见到他这身打扮、,被太监领着,非但没有避让,反而投来好奇甚至大胆的目光。
更有甚者,远远瞧见,竟敢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对着他这个方向悄悄抛来一个媚眼。
后宫之中,平日除了皇帝、皇子以及特定职务的侍卫太监外,几乎见不到其他男子。
宁凡这般装扮神秘,气息冷峻的外来者,在这满园春色中,无异于动物园里的动物一般。
一个捧着锦盒走过的宫女,在与宁凡错身时,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抬起那张精心修饰过的俏脸,一双含情杏眼直勾勾地看向斗篷阴影下宁凡模糊的下颌线条。
眼中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挑逗,一点峨眉春带水。
仿佛含着盈盈秋色。
平心而论,哪怕是这宫中的普通宫女,姿容仪态也都是千里挑一,远胜外界寻常女子。
宁凡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领路的太监似乎察觉到了,回头瞥了那宫女一眼,又看看宁凡,尖细的声音带着几分告诫。
“别看了。”
“办好赵总管的差事要紧,别给总管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