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安静,使得几人都能听见旁人的心跳,呼吸。
哪怕他们都在抑制着,不让心跳过速,不让呼吸过大,声音在耳边依旧分外清楚。
那血袍道士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帐篷里另外两人瘫坐下去。
龙良吞咽着唾沫,喉结不停滚动,半晌才挤出来一句话:“是人,是鬼,是尸?”
“至少不是鬼。”罗彬低声回答,稍顿又道:“他的震慑性,很强。”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如此大的动静,绝对会将魇鬼,魇婆引回来。
可它们却并没有回来。
不可能听不见,唯一的缘由就是不敢。
“是被陈钦他们引来的?”龙良不是问罗彬,而是推测。
“他们真的该死啊!还要连累我们。”
“是啊!死在其他地方就好了……非要将危险引来……”
另外两人眼中一阵阵愤恨。
罗彬摇摇头,随之说:“我不这样看,如果他是这云濛山的凶险之一,那他必然会出现,早与晚的区别,如果他在旁处直接杀了陈钦五人,我们反而没有任何了解,遇到他,首先就得死人,付出代价之后,才能知道凶险。”
“毕竟他是个道士,那一身血袍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红袍,会有人降低防备。”
那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龙良也戛然无声。
“昨夜休息的都很差,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罗彬再道。
发生这样的事情,别说那两个旁门左道,饶是龙良都睡不着。
罗彬却躺下,合眼,很快就睡着,发出十分轻微的细鼾声。
帐篷里三人面面相觑。
“睡吧,其余人现在管不了,能多保留几分精力,遇到变数就多几分底气。”龙良声音很哑,很低。
只是说来轻巧,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毕竟他们不是罗彬,没有在满是邪祟的山林中关上门,合上眼就睡觉的经历。
躺了多半夜,三人才勉强入睡。
天色刚刚发亮,几人都不约而同地醒了。
龙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领头之下,几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
罗彬睡了很久,直至帐篷里被阳光布满,脸都开始灼烫,他眼皮才在一颤中睁开。
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意识就更清明。
帐篷外出奇了的安静,罗彬起身,掀开帘子出去。
入目所视,连带龙良在内的十一人站在一个帐篷前头,他们浑身僵直,一动不动。
众人的视线落至罗彬身上,罗彬才瞧见他们脸上的惊惶,尤其是龙良,是真的满头汗。
罗彬走至帐篷前,整个帐篷都完全被血浸红了,地面的软垫更发黑。
五具尸体跪在地上,他们的动作十分怪异,微微低着头,双手像是要捂着心,只是心口被开了大口子,里边儿只有空洞。
的确,这一幕很可怕。
不过对于罗彬来说,邪祟做得比这可怕百倍不止。
“簋市的旁门左道,见的血腥还是少了。”罗彬摇摇头。
“这……”龙良僵住。
其余人再面面相觑,燥红稍稍取代了一丝惶恐。
这话是罗彬刻意说的,不是真的瞧不上众人,而是眼下这个情况,被恐惧占据大部分情绪,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适当的激将,能冲淡不安。
“实不相瞒,虽然说是旁门左道,但他们也不是什么无恶不作之人,只是术法不能登堂入室,像是这种事情,也就鬼龛,或者巫师,以及误入歧途的一些恶徒能做出来,旁门家族鲜有这样狠毒的,嗯,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就四流梆的人点烛?那也是个例中的个例,大部分的更夫都是惊魂驱邪为己任。”龙良低声解释。
这样一打岔,场间的情绪缓和多了。
“罗先生,你昨天做的符,能够挡住他吧?所以他才没有继续动手伤我们?陈钦五个不弱的,没有反抗就被杀了,他完全有余力要了我们的命,符救了我们?”一人试探性的开口,分析得还有理有据。
“他不是鬼,如果是尸,符一定有作用,如果是人,符便没有用。”罗彬回答。
“人?”又有人面色惊疑。
一时间,众人又安静无声。
“我们继续前行,走到山脊的位置,看看情况。”罗彬稍顿,继续说:“如果是人,我一样有办法护住大家,夜晚或许大家手段受限,但白天就完全不用惧怕,尸青天白日出来不了,人出来,便群起而攻之。”
这一番话,更让众人定了定神。
“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龙良恰逢其时开口,神态镇定多了,补充一句:“不要自乱阵脚,陈钦不跑,不一定会死。”
最后那话,众人是真的深以为然。
四周血腥味太浓,加上昨夜太惊险诡异,不适合生活做饭,每人都携带着不少压缩饼干,肉干,谷物棒,随便对付了些,补充精力,便直接上路。
阳光愈发炽烈,昨夜的阴霾被驱散了七七八八。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片树林。
其实山上都是树,哪儿哪儿都可以称得上林子。
眼前却不同,一棵棵栗树挺拔生长,地面的枯枝败叶中落满了带着尖刺的板栗,栗树本身枝繁叶茂。
正常情况下,在山林中瞧见栗树的概率很低。
“典故说,野人藏栗,栗木藏春,看见栗树倒是个好兆头,生气勃发,咱们应该会顺利不少了。”龙良面带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