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却像是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小学生,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服都浸湿了。他知道,对方什么都清楚。
“嗨,也没什么,没什么……”伊万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紧跟在许向前身后,一步不敢落下,“就是弄了点那边的烈酒,还有些针头线脑、洋火之类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生活用品,给兄弟们换点肉吃。”
他刻意把自己的勾当说成是小打小闹的接济,想蒙混过关。
许向前放下砖茶,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伊万。
“烈酒?生活用品?”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伊万的心脏猛地一跳。
“伊万,你是个聪明人。”许向前不紧不慢地说,“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牧民,最后重新落在伊万那张惨白的脸上。
“你也知道,奶厂很快就要建起来了。”
伊万的瞳孔骤然一缩。奶厂?他当然知道!
“你以为,只是收这边的鲜奶吗?”
桑杰和牧民们都竖起了耳朵,他们也很好奇。
许向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在伊万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建了厂,通路、通电都是早晚的事。有了路,边境那边的鲜奶能进来,肉制品,当然也能进来。正大光明地进来,通过贸易,而不是像你这样,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他瞬间就明白了许向前话里的意思!
他所有的生意,所有的威风,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垄断。他控制着牧民们活命必需的盐、布、茶,也控制着他们多余的奶制品和皮货唯一的销路。他就像一条水蛭,趴在两边信息和物资不通的墙上,吸着两头的血。
可现在,许向前告诉他,这堵墙,要塌了!
不是被人推倒,而是要被一条光明正大的路直接碾平!
奶厂?通路?贸易?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砸在伊万的脑子里,构成了一幅让他绝望的图景。
成车成车的货物,从边境合法合规地运进来,价钱便宜。成吨成吨的奶制品、肉制品,被工厂加工完,卖到全国各地。
那他呢?
他辛辛苦苦,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边境偷渡回来的那几箱烈酒,那几包洋火,算个屁?
就像许向前说的……小打小闹!
不,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在真正的大势面前,他那点见不得光的买卖,就像是巨轮航道上的一片破木板,一个浪头就能拍得粉碎!
伊万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事业”,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就在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伊万。”许向前的声音把他飘散的神智拉了回来,“你现在告诉我,你手里的这点东西,和牧民手里的这些东西,到底哪个更值钱?”
他指了指伊万带来的那几匹马背上驮着的零散货物,又指了指地上堆积如山的奶豆腐和皮张。
伊万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住。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许向前不是在跟他抢生意。
许向前是在告诉他,他的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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