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老嫂子,您这亲戚可真是金贵人!”老王一拍大腿,脸上的热情又真诚了几分,“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咱县城别的不多,这种解放前留下来的小院子,犄角旮旯里还真有几个,我这就给您寻摸寻摸去!”
陈兰芝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又加了一把火:“老王,这亲戚是个文化人讲究,厂里宿舍人多嘴杂,他住不惯,就想在外面寻个清净,主要是地方得好,得安静,最好是那种独门独院的,旁人轻易打扰不着,租金方面,只要地方合适,可以一次付清半年的。”
一次付清半年!
老王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这哪里是租房子,这简直是送钱啊!
“得嘞!您就瞧好吧!”老王把胸脯拍得邦邦响,“钢铁厂后面那条巷子,叫柳树巷,里头有个院子,原先是个教书的,后来调走了,院子就空了出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主儿,清净是真清净,就是地方偏了点,我这就带您去瞧瞧?”
“不急。”陈兰芝摆摆手,显得从容不迫,“我今天还有点别的事,你先去跟房主谈,价钱合适,你替我定下就成,这是二十块钱,你先拿着当定金,不够了你再跟我说。”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不容分说地塞进了老王的手里。
老王捏着那两张崭新的票子,只觉得沉甸甸的,这已经不是帮忙了,这是信任,是托付!
他看陈兰芝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佩。
瞧瞧人家这办事的气度,难怪能养出周建军那样有出息的儿子,还能把那不争气的玩意儿说断就断。
“老嫂子您放心,这事儿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送走了打了鸡血一般的老王,陈兰芝站在国营饭店的屋檐下,看着马路对面钢铁厂高大的烟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
李桂花在医务室包扎完,一瘸一拐地回到车间,心里头像是长了草。
高远。
上海来的工程师。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天,搅得她连机器的轰鸣声都听不进去了。
她时不时地低头看看自己膝盖上渗出血迹的裤子,和那笨拙的纱布绷带,非但不觉得疼,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窃喜。
要不是这一跤,她怎么有机会跟那样的人说上话?
正胡思乱想,旁边一起干活的工友张姐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桂花,听说了没?技术科新来的那个高工,要在外面租房子住呢!”
李桂花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是吗?厂里宿舍不是挺好的,他一个大男人,讲究那么多干啥。”
“那哪儿能一样啊!”张姐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像是说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可听我男人说了,人家是上海总厂那边特聘过来的专家,专门指导咱们更新设备的!听说他有个亲戚,也是个厉害人物,专门从老家过来帮他找房子,放了话,钱不是问题,就要清净安全独门独院的!”
亲戚?
有钱?
独门独院?
这几个词像是一道闪电,瞬间让李桂花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