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泪眼,看了看高远那张写满了真诚和笨拙的脸,终于,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信封紧紧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那……谢谢您,高工。”她抽噎着,“等建国寄钱回来,我马上就还给您。”
说完,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捂着脸,转身跑进了小路的深处,那背影,仓皇又狼狈。
高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散了他手心残留的余温。
他非但没有因为弥补了过错而感到轻松,反而觉得心口更堵了。
小路的另一头,拐过弯,确认高远已经看不见自己之后,李桂花立刻停下了脚步。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的悲伤和惊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飞快地打开那个信封。
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少说也有五六十块,还有一叠全国粮票。
她贪婪地用手指捻了捻那些崭新的钞票,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笔钱,够周家那种人家不吃不喝攒上大半年了。
可对高远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李桂花把钱和票据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特殊味道,简直比雪花膏还香。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和票分开,装进兜里,心里踏实了,也开始活泛起来。
有了钱,就得花。
不花,那跟纸有什么区别?
她立刻就想到了市里百货大楼里那匹顶时髦的的确良布料,湖蓝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光是看着就洋气。
要是做成一件衬衫,穿出去还不得把厂里那些女人的眼珠子都给看直了?
可陈兰芝那个老虔婆是个麻烦,自己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那双毒辣的眼睛。
她要是突然穿金戴银,吃香喝辣,那不是明摆着告诉陈兰芝自己有问题吗?
不行,这事得办得悄无声息。
李桂花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一连好几天,都维持着那副愁云惨雾的模样。
见了邻居,连头都懒得抬,小虎从娘家回来,她也没给孩子买过一颗糖。
整个厂子知道,李桂花因为男人出远门,日子过得紧巴巴,人都瘦了一圈。
陈兰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她越是平静,李桂花心里就越是发毛,也越是谨慎。
终于,机会来了。
这天李桂花听见陈兰芝又去了广城,立刻把孩子托付给了隔壁一个相熟的大娘,自己则换上最不起眼的旧衣服,用头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揣着钱和票,像个做贼似的溜出了家门。
一路上,她都提心吊胆,直到坐上去市里的公交车,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