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陈大妈,这是怎么了?菜都撒了。”
“没事,没事。”陈兰芝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麻利地把菜捡进篮子里,对着高远道,“小高啊,你看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不就撞了我一下嘛,多大点事,还吓成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朝高远使了个眼色。
高远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能僵硬地点头附和:“是,是,阿姨,对不住,我没看路。”
邻居们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便笑着打趣了几句,三三两两地散了。
等人一走,陈兰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痛彻心扉的模样。
她拉着高远,走到一个僻静的墙角,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高,你听我说,现在不是你愧疚自责的时候!这事要是传出去,毁的不光是你,是我们周家,是桂花,是小虎!我们两家人的脸,都没了!”
高远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离她远点!一个字都不要跟她说,一个眼神都不要给她!就当你们从来不认识!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就说你家里给你介绍了对象,马上要结婚了,听见没有?”
“那……那她……”高远嘴唇哆嗦着,想说那我该怎么对她负责,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他才明白,他所谓的负责,对陈兰芝来说,是何等的侮辱和讽刺。
“她那边,我来处理!”陈兰芝斩钉截铁,“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我老婆子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这个丑闻给死死地捂住!你,从现在开始,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给我烂在肚子里!”
她盯着高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像是在下命令。
“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要是让我知道你再跟她有半点牵扯,坏了我们周家的名声,我……我就吊死在你厂子门口!”
高远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悲愤决绝的老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陈兰芝拎着那个摔破了相的菜篮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去。
那背影,不再是萧索,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决绝和肃杀。
高远低头,看着脚边那片被踩烂了的大白菜叶子,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像这片烂菜叶一样,被人狠狠地踩进了泥里,再也捡不起来了。
……
陈兰芝拎着菜篮子,一步一步往家走。
她的步子不重,反而有些轻快,好像刚才那个被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街跟人撕破脸的人不是她。
巷子里的风吹过,拂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丝悲愤,只留下一片冰湖似的平静。
湖面无波,湖底却藏着万丈深渊。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径直走向了供销社后面的肉铺。
肉铺今天生意好,案板上只剩下最后一条带着精美五花三层的肋条肉。
陈兰芝眼睛都没眨一下,指着那块肉,对售货员道:“师傅,这条,我全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