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一夜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陈兰芝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坐在小马扎上,往灶膛里添柴火。
锅里温着昨晚的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
她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只用火钳拨了拨烧得正旺的柴火,火光映得她侧脸一片通红。
“醒了?”
“嗯。”周建军在她身边站定,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妈,您起这么早。”
“人老了,觉少。”陈兰芝把火钳往旁边一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再说了,这肉啊,得用文火慢慢煨着,火要是大了,外面焦了,里面还不入味,那就白瞎了这块好料。”
她意有所指,周建军听懂了。
他心里那股子烦躁,却像是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知道他妈有成算,可一想到那个女人背着大哥此刻可能就睡在别的男人屋里,他就觉得像吞了只苍蝇。
“妈,就这么干等着?”
陈兰芝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你有想法可以去做,妈支持你,但时机未到。”
周建军一时哑口无,确实他现在心里根本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急什么。”陈兰芝拿过碗,盛了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递给他,“先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这出戏,还长着呢。”
周建军接过那碗肉,热气腾腾,他却没什么胃口,三两口把饭扒拉完,放下碗筷。
“我出去走走。”
“去吧。”陈兰芝没拦他,点了点头。
周建军心里一凛,没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去别的地方,径直拐进了柳树巷。
晨间的巷子还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开了门,在门口倒水扫地。
他放慢了脚步,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溜达到了巷子深处。
高远住的那间小屋,就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周建军找了个不显眼的墙角,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一本书,假装在看。
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锁着那扇门。
他没等多久。
工厂的第二遍汽笛声刚刚拉响,那扇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高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建军的瞳孔缩了一下。
几天不见,那个上海来的工程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
眼窝深陷,脸色是那种纵欲过度的青白,走路的步子都有些虚浮。
那件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颓唐和狼狈。
他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连头都不敢回。
周建军的心,沉了下去。
他妈说得没错,这哪是什么书呆子,分明就是一头被人骑在脖子上吸血的蠢驴。
他看着高远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却没有动,目光依然钉在那扇门上。
门,被高远带上了,但没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