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那副像是要吃人的样子,老师傅吓了一跳,也知道留不住了,只能叹了口气,给他批了假条。
周建国拿着假条,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直接就冲向了火车站。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铁龙,在无尽的铁轨上哐当哐当地爬行。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泡面的味道,吵吵嚷嚷,挤得像一罐沙丁鱼。
周建国就坐在这片嘈杂和浑浊里,却感觉不到半分人气。
他像一尊石像,直挺挺地坐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电线杆,可眼里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封信。
……
周家。
陈兰芝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拿着针线笸箩,不紧不慢地纳着鞋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周建军在屋里看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连邻居家小孩的哭闹声,都让他心里一惊。
他放下书,走到门口,看着他妈那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心里那股火又焦躁地拱了起来。
“妈,这都三天了,大哥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兰芝眼皮都没抬,手里的针穿过厚厚的鞋底,拉出一条紧实的线。
“信才送到你大哥手里,你急什么?”她把针尖在头发上蹭了蹭,继续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鱼什么时候咬钩,那是鱼的事,咱们当渔翁的,坐得住,才算本事。”
“你就在家好好看书,别出门,也别去柳树巷,人家唱戏,你一个看戏的,总往后台跑算怎么回事?安安分分等着开锣就是了。”
说完,陈兰芝把针线笸箩放回屋里,又拿了个菜篮子挎在胳膊上,理了理衣角,一副要去供销社买菜的样子,施施然地出了门。
周建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焦躁,竟真的慢慢平复了。
他妈说得对,渔翁,得坐得住。
……
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媳妇多吃了个鸡蛋,谁家男人被领导训了,不出半天,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陈兰芝挎着篮子,慢悠悠地踱到了榕树下。
果然,树荫底下已经聚了好几个洗完衣服、择着菜的婆娘。
“哟,兰芝嫂子,买菜去啊?”说话的是住在隔壁的张婶,嗓门大,人也热心,就是嘴巴跟个筛子似的,存不住半点话。
“是啊,去看看有啥新鲜菜。”陈兰芝笑着应了,很自然地在旁边一个空着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把篮子放在腿上,顺手从里面拿出块布头,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叹得是恰到好处,饱含着一股子欲说还休的愁绪。
张婶立刻就上钩了,凑过来关切地问:“咋了这是?遇上愁事了?建军那孩子不是挺争气的吗?”
“唉,跟孩子没关系。”陈兰芝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既像是欣慰,又像是无奈,“我是愁我那个大儿媳妇。”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女人的耳朵立马都竖了起来。
另一个姓王的嫂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搭腔道:“桂花咋了?前些天不是听说病了吗?好利索了?”
“好是好利索了,可不就是因为这病,才惹出事来嘛。”陈兰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周围看了看,那模样,活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