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工程师谈话,倒像是在跟一个戏台上的穷书生对词。
还牢笼?还拯救?周建国哪里粗鄙了?
人家是厂里的劳动能手,技术标兵,为人老实肯干,怎么就成了禁锢人的牢笼了?
“高远同志!”王厂长一拍桌子,忍无可忍,“我现在不是在跟你探讨爱情和婚姻的哲学问题,我是在跟你谈组织纪律!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和李桂花,到底是什么关系?外面的流,是不是真的?”
高远被他这声怒吼震得缩了缩脖子,但随即,他又挺直了胸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王厂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报告厂长,外面的流有夸大的成分,但有一点是真的。”
“我喜欢李桂花同志,我爱她,我希望能和她结合,组成一个真正的充满革命情谊的家庭,如果她愿意,我会等她离婚。”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厂长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足足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爱李桂花,我要娶她。”高远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满是坚定。
“滚!”
王厂长抓起桌上的报表,劈头盖脸地就朝高远砸了过去。
“你给我滚出去!马上!”
高远被纸张砸了一脸,却也没躲,只是默默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报表,整整齐齐地放回桌上,然后对着王厂长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王厂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捂着额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一个是他寄予厚望的技术人才,另一个是优秀职工的家属。
这两人要是真搞到一起,周建国从广城回来,还不得把厂子给掀了?
处理高远?厂里的技术攻关怎么办?不处理高远?怎么跟周建国交代?怎么堵住全厂上下的悠悠之口?
王厂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感觉自己的脑袋,比那烧红的钢水还要烫,大得像个鼓风机,嗡嗡作响,随时都要炸开。
高远前脚刚走,后脚他承认了的消息就长了腿,比车间里的广播传得还快。
之前还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现在直接盖上了官方认证的戳。
这下可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同志情谊了,这是板上钉钉的奸夫淫妇。
消息传到李桂花耳朵里时,她刚刚休完假回来,正在车间里擦机器。
一个平日里跟她还算说得上话的女工,凑过来神色古怪地把事学了一遍。
李桂花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圈油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