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骑着车,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厂里今天炸了锅,都在传要搞什么承包制改革,可能会裁员。
几个平时吊儿郎当的老师傅,脸都吓白了。
他干活的时候,心里一直回荡着老婆昨晚的话。
“这天,早就变了!”
“一个月几十块钱的铁饭碗?”
他捏着车把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回到家,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陈兰芝和周建军已经坐在桌边等他了。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甚至还有一小盘炒花生米。
周福愣住了。
他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陈兰芝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放在他面前,什么也没说。
周建军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妈,大气也不敢出。
周福默默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
饭菜的味道,似乎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可他却吃得味同嚼蜡。
一顿饭,又是在沉默中吃完。
收拾完碗筷,陈兰芝从屋里拿出早上写的那张纸,和一支笔,放到了周福面前。
“明天,把这个交上去。”
周福的目光落在纸上,那上面是陈兰芝模仿着报纸上的格式,给他写好的一份措辞工整的辞职报告。
他的手,开始发抖。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建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周福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陈兰芝,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到了京市,我、我能干啥?”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再争辩,而是问,他能干什么。
陈兰芝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她就知道,周福这个人,懦弱了一辈子,但骨子里,还是个想跟上家人脚步的男人。
她看着丈夫那张写满惶恐和茫然的脸,语气第一次放缓了些。
“你什么都不用想,跟着我干就行。”
她伸出手,覆盖在周福颤抖的手背上,一字一句地道:“我当家你出力,我让你往东,你别往西,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日子只会比现在好,不会比现在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