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那不是让人笑话吗?建军可是大学生,让他去街上卖东西,脸往哪搁啊?”
“脸?”陈兰芝冷笑一声,“脸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房子住?他现在是大学生,可他也是我儿子,是他爹的儿子,我们供他上学,他帮家里干点活,天经地义!谁敢笑话,让他先饿三天肚子再来说话!”
她转向周建军:“建军,你的意思呢?”
周建军站得笔直,看着母亲:“我听妈的。”
“好!”陈兰芝一锤定音,目光转向周福,语气不容置疑,“那就这么定了,你,今天下午的任务,跟我去买锅碗瓢盆,还有黄豆和鸡蛋,明天凌晨四点,你准时给我起来,磨豆子!”
周福的脸比他手里的玉米饼子还干巴。
他看看陈兰芝,又看看周建军,最后目光落在那一堆行李上,仿佛那不是行李,而是压在他身上的五指山。
“兰芝,这能行吗?”他声音发虚,手里的饼子都拿不稳了,“我连算盘都不会打……”
陈兰芝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嗓子,看都没看他。
“不用你打算盘,让你磨豆子,你手脚还在,磨还在,豆子也在,还能把豆子磨飞了不成?”
她站起身,拍了拍周建军的肩膀,“建军,走,带上钱,跟你爸买家伙什去。”
周福一听要出门,立刻像个受惊的兔子,把饼子往口袋里一塞,跟在陈兰芝屁股后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慢点,这地方人多,别走散了,钱可得放好……”
陈兰芝嫌他聒噪,一个眼风扫过去,周福立刻噤了声。
京市的供销社和百货商店,跟县城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货架上东西琳琅满目,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售货员个个昂着头,下巴抬得比柜台还高。
周福一进去,腿肚子就软了,走路都贴着墙根,看什么都觉得贵,摸一下都怕要钱。
陈兰芝却目标明确,直奔卖炊具的柜台。
“同志,买锅。”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正拿个小镜子照自己的刘海,闻眼皮都没抬一下,“要多大的?铝锅还是铁锅?要票。”
“要最大的铁锅。”陈兰芝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工业券和钱,拍在柜台上。
那售货员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看见那崭新的票和钱,态度稍稍好了点,开了单子。
周福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等陈兰芝又去买碗和勺子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把陈兰芝拉到一边,压着嗓子喊:“买那么多碗干啥?咱就三个人!还有那锅,那么大,能炖下一头猪了,死沉死沉的,钱都不是钱了?”
“猪圈都嫌小的地方,你还想住一辈子?”陈兰芝反问,“不买锅不买碗,你拿手捧着豆浆卖?”
周福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让他崩溃的,是陈兰芝领着他七拐八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胡同,从一个老师傅手里,买了一盘小石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