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绕到学校后门那条巷子。
巷子不长,两边都是灰扑扑的平房,跟他们住的大杂院差不多。
他溜达了一圈,心里默数着,大概有四五十户人家,巷子尽头还有一个挂着红星机械厂牌子的后门,中午下班的时候,有不少工人从里面出来。
最后一站是学校的小卖部。
周建军攥着兜里那两毛钱,酝酿了一下情绪,才走了进去。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织着毛衣,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志。”周建军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味道,“我……我是刚来的新生,从乡下来的,不知道上学都要买些啥,您能给说说不?”
那售货员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朴素,神情拘谨,便信了七八分,手里的毛线针没停,嘴上不耐烦地指了指货架:“脸盆、毛巾、暖瓶、饭盒,都在那儿,自己看。”
“哦哦。”周建军连连点头,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个崭新的铝制饭盒,“同志,这个多少钱?”
“一块八,要票。”
“那……那这个本子呢?”
“两毛。”
他问得越多,那售货员就越烦,最后干脆不理他了。
周建军也不恼,就在旁边站着,看别的学生买东西。
他发现,买练习本和钢笔墨水的最多,其次就是肥皂和毛巾。
他还听到两个女生在小声抱怨,说这里的毛巾样子太丑,质量也不好。
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周建军才离开了学校。
与此同时,周福也领到了他有生以来最艰巨的任务。
陈兰芝把一沓子钱和工业券塞给他,还有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
“去百货商店,照着这上面的买,一样都不许少。”陈兰芝的语气不容置疑,“十个塑料脸盆,二十条毛巾,两板香皂,十个茶缸……”
“记住了,跟售货员说话客气点,别给老娘丢人。”
周福拿着那笔巨款,手都在抖,“兰芝,这得花多少钱啊?我一个人去,万一弄丢了咋办?”
“你要是能把钱弄丢了,你也别回来了。”
周福苦着脸,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进了百货商店,看着那些穿着的确良,下巴抬得老高的售货员,腿肚子直哆嗦。
他照着单子,哆哆嗦嗦地跟人说要买东西,人家问他要哪个,他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指着单子给人家看。
等他大包小包地把所有东西都弄回倒座房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