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看着那间黑洞洞的柴房,又看看陈兰芝紧闭的房门,心里又恨又怕。
他知道,这个家,现在是陈兰芝说了算。
他要是敢走,就真的只能去睡火车站了。
最终,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住。”
说完,他认命似的,拎起自己的网兜,朝着那间又小又破的柴房走去。
屋里,陈兰芝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是圣母,更不会同情这种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让他留下,不过是看在他还有把子力气,能当个免费的劳力使唤。
至于找工作挣钱?她倒要看看,这个眼高手低的儿子,离了那个小县城的铁饭碗,到了这偌大的京市,能扑腾出什么水花来。
她重新在桌边坐下,脑子里盘算着办厂的事。
被周建国这么一打岔,出门的计划是泡汤了,但思路却因为刚才的争吵,反而清晰了一些。
厂子倒闭,说明机会来了,前世或许的信息就是她的资源,更不要说她认识九爷。
旧的东西在消失,新的东西在萌芽。
她要办的,就是这种新的东西。
只是,这第一步该怎么走,找谁问,还是个难题。
她正想着,房门被推开,周福端着一杯热水道了歉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边。
“兰芝,你别生气了,建国他……他也挺可怜的。”
陈兰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福搓着手,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半天,才又开口:“你刚才说,让他出去找活干,这人生地不熟的,能找着什么活啊?”
“那是他的事。”陈兰芝语气淡淡的,“手脚齐全的大男人,总不至于饿死。”
周福的肩膀耷拉下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他好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多了,建军也是,建业也是,怎么就他周建国这么金贵,长了手脚不能养活自己?”
陈兰芝字字戳心,“当初你生病在床,建军一个小孩子都知道去挖草药换钱给你治病,他这个当大哥的在干嘛?在厂里跟人喝酒吹牛!现在厂子倒了,他不想着怎么凭本事吃饭,倒想着来啃老的骨头,你还心疼他?周福,你的心要是偏到咯吱窝去了,就别怪我把话说绝。”
“以后他周建国的事,你少在我面前提,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给他找个班上,别指望我。”
说完,陈兰芝不再理他,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周福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后也只能摇着头,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挪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一口一口地抽起了闷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