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芝的话狠狠扎在周建军心上,让他无力反驳,因为母亲说的,全都是事实。
“你心地善良是好事,但善良要有锋芒,心软要看对谁,对这种喂不熟的白眼狼,你越是退让,他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只会变本加厉地从你身上吸血。”陈兰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站起身走到周建军面前,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
“我让他留下,不是因为他是你大哥,也不是因为他姓周,是因为他还有一把子力气,能挑水能劈柴,能当个不用给工钱的长工,我是要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的一双手而不是靠别人的同情。”
“你看着他可怜,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坐在这个家里的,不是我,还是以前那个偏心眼到糊涂的陈兰芝,你大哥会怎么做?他会心安理得地住进你的屋子,吃你的,喝你的,花着我给你挣的钱,最后再把你赶出这个家门。”
“你信不信?”
周建军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妈,我……我错了。”
“你没错,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看人。”陈兰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多看多学,脑子不光要用在书本上,更要用在识人辨事上,咱们娘俩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要面对的人和事,比你这个大哥复杂一百倍。”
周建军重重地点了点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瞬间涌上心头。
……
谈话过后,午饭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周建国干了一上午的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当他坐上饭桌,心就凉了半截。
桌上有一盘炒白菜,一小碗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盆白米饭。
陈兰芝先给周建军的碗里堆了半碗米饭,又把那盘炒鸡蛋大半都拨了进去,剩下的一点,分给了自己和周福。
轮到周建国时,她只用饭勺给他舀了浅浅一碗米饭,至于那盘鸡蛋,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直接跳了过去。
周建国捏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建国,吃,吃白菜。”周福见状,连忙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大儿子碗里,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周建国一声不吭,埋着头,把碗里的米饭扒得像是跟谁有仇。
周建军碗里的鸡蛋堆得像座小山,他看着大哥那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犹豫了一下,夹起一筷子鸡蛋,想往周建国碗里放。
筷子刚伸到一半,就迎上了陈兰芝看过来的眼神。
眼神不冷不热,没什么情绪,却让周建军的手僵在了半空,最后只能默默地把那筷子鸡蛋,又放回了自己碗里。
这顿饭,吃得比嚼蜡还难受。
陈兰芝吃得安安稳稳,周福唉声叹气,周建军食不知味,周建国则是一脸的愤恨。
饭后,陈兰芝把碗筷往桌上一推,对着周建国扬了扬下巴:“碗你洗了,缸里水不多了,下午再去挑一趟。”
说完,她就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