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去找他!”
“坐下。”陈兰芝阻止了他。
周建军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去找他做什么?跟他打一架,然后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恼羞成怒,坐实了你妈我行为不检?”陈兰芝看着他,眼神锐利,“建军,你是大学生,是读书人,读书人不能像街头混混一样,只靠拳头解决问题。要动脑子。”
周建军重新坐了回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在极力压制情绪。
“妈,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让人戳脊梁骨。”
“当然不能。”陈兰芝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大哥想看我身败名裂,想看我被唾沫星子淹死,我偏不如他的意,不但不能死,我还要风风光光地,把这盆泼过来的脏水,烧开了再给他浇回去。”
她看向周建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办一场乔迁宴。”
“乔迁宴?”周建军和门口的周福同时愣住了。
“对,乔迁宴。”陈兰芝的眼睛里闪着光,“就在胡同里头那个院子办,你大哥不是说那院子是我跟野男人幽会的地方吗?那我就请全胡同的人都去看看,他不是说我跟王站长不清不楚吗?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感谢他,给他包个大红包,谢谢他这个热心邻居对我儿子的帮助。”
周建军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流最怕见光。
母亲这是要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全都掀到太阳底下来,让那些长舌妇们自己看,自己品。
这法子,釜底抽薪,比一百句解释都有用。
“妈,我明白了。”周建军重重点头,“怎么做,你吩咐。”
陈兰芝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看向门口还在发懵的周福:“你去供销社,把家里所有布票都拿出来,扯几块最鲜亮的棉布回来,再买两床新棉被,钱不够就先记账,回头我拿给你。”
“买、买这些干啥?”周福结结巴巴地问。
“给建军铺床。”
陈兰芝看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看一块不开窍的木头,“我儿子住新家难道要用旧被褥?不光要新的还要最好的,你只管去买,挑人多的时候去,越大声越好。”
周福品了品这话里的意思,浑身打了个哆嗦,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全懂。
“建军。”陈兰芝又转向二儿子,“你去废品站,找王站长,就说家里要办乔迁宴,请他务必赏光,顺便问问他,能不能借几套桌椅板凳,咱们院里那几张不够用。”
周建军立刻领会:“我这就去。”
“等等。”
陈兰芝叫住他,从炕柜里摸出纸笔,“你再去趟副食品商店,就照着这单子上的买,记住,别怕花钱,拣好的买,猪肉要五花三层的,鱼要活蹦乱跳的,鸡也挑肥的抓。”
周建军接过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菜名,光是肉就有好几斤,还有各种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精贵点心。
这哪里是办乔迁宴,这简直是要办婚宴的架势。
“妈,这是不是太破费了?”
“破费?你大哥想让我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我要是抠抠搜搜的,人家只会觉得我心虚是装样子,咱们不但要办,还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看看,我陈兰芝到底有没有那份底气。”
周建军拿着单子的手紧了紧,喉头有些发哽,千万语最后只化成一个字:“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