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抹控制不住的笑意。
成了。
他心里一阵狂喜,这个老太婆,终于栽了。
“妈,您别急,东西没了可以再弄,人没事就好。”周建军赶紧扶住陈兰芝,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焦急和心疼,却是实打实的。
“再弄?拿什么弄?”陈兰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我那点家底,全都投进去了,现在连个渣都不剩了。”
“我刚才去街道办了,跟钱主任说了,今天上午工商局的考察,怕是过不去了。”陈兰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钱主任说,这厂子,我不办了,我没那个命。”
周建国听得心里乐开了花。
不办了?这就对了!她一个农村老娘们,还真以为自己能当老板?做梦!
他心里痛快极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放一挂鞭炮庆祝一下。
但他忍住了,他还要演戏,他要演一个关心母亲,痛心疾首的好儿子。
“妈,您怎么能不办了呢?”周建国走上前来,脸上全是震惊和不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您跟我说,我是您大儿子,我给您想办法!”
他演得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孝顺。
陈兰芝抬起头,用泛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伤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你能有什么办法?”她推开周建国,“我累了,我不想折腾了,就这样吧。”
说完,就由周建军扶着,慢慢地回了屋。
周建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打消了。
看来是真的完了,这个老太婆,已经被彻底打垮了。
他心情大好,连带着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他决定了,今天上午哪儿也不去,就要守在家里,等着看工商局的人来了之后,陈兰芝是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失败的。
他要亲眼见证,她从云端跌落泥潭的那一刻。
屋里,陈兰芝一关上门,脸上的悲伤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您这是……”周建军看得一愣一愣的。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陈兰芝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着,“你大哥现在,心里肯定乐开了花,正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
“那咱们还真等着?”周建军还是不放心。
“等着。”陈兰芝放下水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笃定,“不光等着,还要把戏台子搭得更大一点,把观众都请来。”
她凑到周建军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