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到机场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周建军几次想开口安慰母亲,可看着母亲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觉得,母亲对父亲的死,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悲伤。
但他又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那个男人带给母亲的,从来就只有伤害和眼泪,她又怎么可能为他的死而感到悲伤呢?
或许,对母亲来说,这更像是一种解脱吧。
陈兰芝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前世今生关于周福的种种画面。
前世,他懦弱,无能,愚孝。就像周家那座破败院子里的一棵枯树,没有生命,没有尊严,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这一世,她强势崛起,把他带到了城里,给了他清闲,让他吃穿不愁,但他依然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遇事只会躲,只会拖后带腿。
陈兰芝对他,早就没有了任何的夫妻情分,只剩下一种近乎于怜悯的漠然。
她留着他,不过是因为,在这个时代,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终究还是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非议。
她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而影响到兰芝堂的发展。
可现在,他要死了。
这个捆绑了她两辈子的枷锁,终于要彻底地断开了。
陈兰芝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感慨,却没有半分的悲伤。
“建军。”她睁开眼,看向身边的儿子,“等回去了,你爸的后事,我们得办得风光一点。”
周建军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母亲。
“妈,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兰芝打断了他,“我们不是为他办,是为我们自己办。”
“我们兰芝堂现在是全国的明星企业,是政府扶持的典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你爸的葬礼就是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不是那种发达了就忘了本,连自己亲人都不要的白眼狼。”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重情重义。”
陈兰芝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人心,有时候比钱,比权更重要。”
周建军听着母亲的话,心里那点因为父亲的死而产生的沉闷,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母亲,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敬佩。
他的母亲,永远都是这样。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事情,她总能第一时间,就从中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然后,把它变成自己棋盘上,一颗有用的棋子。
这种算无遗策的能力,让他望尘莫及,却又心向往之。
飞机划破云层,朝着那座城市飞去。
……
飞机降落在市里的机场。
钱主任和刘科长,这两位看着兰芝堂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老领导,已经亲自等在了停机坪。
“兰芝同志,建军,节哀顺变。”刘科长上前一步,握住了陈兰芝的手,语气沉重。
“谢谢刘科长,谢谢钱主任,这么晚了,还让你们亲自跑一趟。”陈兰芝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哀伤。
“应该的,应该的。”钱主任摆摆手,“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周福同志他……唉,人已经没了。”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