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工人们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
周建国趁着门卫换岗的空档,猫着腰,顺着围墙的一处缺口溜了进去。
他没敢直接去办公楼找陈兰芝,那里人多眼杂。
他溜到了车队停放的区域。
这里停着十几辆大卡车,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机油的味道。
周建国以前在钢铁厂也是干粗活的,对车多少懂一点。
他看见高远刚才检查的那辆车,车牌号很显眼。
那是一辆进口的五十铃,看着就比别的车金贵。
周建国摸出一把随身带着的折叠小刀,那是他在监狱里磨平了用来削苹果的,出来时没被收走。
他钻到那辆车底下,借着远处的路灯光,找到了刹车油管。
只要在这管子上划一道口子,不用割断,就划一道深痕。
车刚开出去没事,等上了路,刹车一踩,油压一高,管子就会爆裂。
到时候,车毁人亡。
这笔账,就算在高远头上。
谁让他负责修车呢?
周建国狞笑着,把刀刃贴上了黑色的橡胶管。
“谁在那儿?”
一声厉喝突然在头顶炸响。
周建国手一抖,还没来得及搞破坏的刀子,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常年和钢铁打交道的硬气。
周建国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心脏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祈祷着外面的人只是路过。
一束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光线在车轮和底盘之间晃动,最后定格在周建国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破胶鞋上。
“出来!”
那人弯下腰,一张满是油污却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车底盘的缝隙里。
是高远。
真是冤家路窄。
既然被发现了,周建国索性也不装了。
他抓起地上的小刀,手脚并用地从车底爬出来,刚一露头,就猛地向高远扑去。
高远虽然这两年身体垮了不少,但在车队干了这段时间,天天搬轮胎扛零件,力气早就练出来了。
再加上他警惕性高,见黑影扑来,下意识地往后一撤,手里的大号扳手横在胸前。
“砰!”
周建国扑了个空,撞在车轮上,疼得龇牙咧嘴。
“是你?”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高远认出了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脸戾气的男人,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扳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建国,那个曾经把他按在地上羞辱,让他身败名裂的男人。
“高远,你个狗杂种!”周建国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小刀,眼里全是红血丝,“你居然还没死?还在我家的厂子里作威作福?”
高远盯着他手里的小刀,又看了看刚才周建国钻出来的车底位置,瞬间明白了一切。
“你想割刹车管?”高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乞丐,而是一个守护者,“这车明天要跑长途,车上装的是几万块钱的货,还要坐两个司机,你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