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推了推眼镜,检查了一遍桌上的账本,没接话。
但他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自从那晚挂了电话,他就一直处于一种亢奋又焦虑的状态。
母亲说他飘了,这话像根刺。
他复盘了无数遍,觉得自己这招千金买马骨没错,可母亲的语气让他心里没底。
“周总!”黑皮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脸喜色,“门口来了好几辆车,都是那帮物流公司的老板,说是来签合同的!”
周建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他们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七八个老板翘着二郎腿,正在大声说笑。
“哎呀,这周总真是年轻有为,也是真大方!”一个姓王的老板吐了口烟圈,“三七分,咱们拿七,这种好事上哪找去?要我说,这北方人就是实在,不像那陈世豪,抠得要死。”
“那是,我看这兰芝堂也就是想借咱们的地盘过过路。”另一个胖老板嘿嘿一笑,“等合同一签,咱们把货往他们船上一扔,剩下的事咱们不管,坐着数钱就行。”
“要是他们船不够咋办?”
“那不仅得赔咱们违约金,还得求着咱们用车拉货!”胖老板眼神贪婪,“到时候,运费涨多少,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门外,周建军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他的格局和让利,不过是人傻钱多和软弱可欺。
周建国跟在后面,听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这帮孙子!给脸不要脸!老二,让我进去给他们松松皮!”
“站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在走廊尽头响起。
周建国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撸袖子的姿势,愣是不敢动了。
高远立刻站直了身子,掐灭了手里的烟,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陈总。”
走廊尽头,陈兰芝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黑皮包。
她没打伞,头发上沾着几颗晶莹的雨珠,却丝毫不显狼狈。
她身后跟着九爷的保镖阿彪,正帮她提着行李箱。
陈兰芝走得很慢,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周建军的心口上。
“妈……”周建军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兰芝没理他,径直走到周建国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袖子撸那么高,想打谁?”陈兰芝语气平淡。
“没……没谁。”周建国赶紧把袖子放下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我这不是……热嘛。”
“您来了?累不累?我给您倒水去!”
“不渴。”
陈兰芝越过两个儿子,走到会议室门口。
里面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那帮老板根本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还在肆无忌惮地讨论着怎么从兰芝堂身上再刮一层油下来。
“咣!”
陈兰芝抬起脚,直接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这一脚没用多大力气,但气势十足。
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看到是个中年女人,神色各异。
“你是谁?懂不懂规矩?”那个胖老板皱着眉,“我们正在跟周总谈生意,闲杂人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