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血色正浓。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
单简看着苏禾低声说道:
“苏明轩想见你!”
说完这话,孔钰看了单简一眼,这个人普普通通,可是对女皇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倒是有些奇怪。
他是谁?
可不等孔钰知道单简是什么身份,苏禾已经开口:
“带来吧!”
很快,苏明轩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衣角还沾着官道上的泥。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一路马不停蹄、不眠不休地赶来的。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苏禾看着他。
看着这个本该在京城“重伤休养”的弟弟,看着这个她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再见的人,看着这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
然后,他跪下。
膝盖砸在地上的那一声闷响,让孔钰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看着他这个嫡亲的姐夫跪在苏禾面前。
“长姐。”
苏禾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
“起来!”
可是苏明轩没有动!
可苏禾的手已经用上了力道。
他很轻,仿佛一碰就碎。
起身时甚至摇摇晃晃,险些站不稳。
“多久没睡了?”
苏明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她,望着这张脸,望着这个他拼了命也要见到的人。
苏明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天。”
从京城到恩洲,一千二百里地,三天。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她的手,微微收紧。
“太医院那边,有人替我顶着。
孔老安排的人,可靠。”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苏明轩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说。
说他在京城的见闻,说孔老朱老的谋划,说那七道跪得笔直的身影,说女皇在朝堂上的狼狈,说那道“围剿恩洲”的圣旨如何被搁置,说霍三如何带着两位公子连夜出京,说……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件寻常的事。
可苏禾听得见。
听得见那些平静底下,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他说完之后,帐中静了很久。
“明轩。”
她开口。
那声音很轻。
“你做得很好。”
苏明轩的眼眶又红了一下。
可他忍住了。
他只是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道极淡的、极柔软的什么。
然后,他问:
“长姐,我能做什么?”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望着案上的地图。
那条通往京城的线,已经被她用朱砂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得鲜红刺目。
她伸出手,指向那条线。
“从这里,到京城。”
她说。
“三十七座城,五道关隘,三路大军。”
她抬起眼,望向苏明轩。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有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
那东西,叫托付。
“我需要一个人。”
她说。
“一个能替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
“一个能在我带兵冲锋时,替我守住后方的人。”
“一个……”
她顿了顿。
那停顿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一个我能把命交给他的人。”
苏明轩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苏禾。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极深的、极稳的东西。
那东西,叫信任。
超脱一切的信任。
就像她信任霍三那样。
就像她信任马六那样。
就像她信任自己一样。
“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