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才让邦媛定了定神,高看了此人一眼,问道:“不知老者名姓,可是这里的乡贤宿老。”
自唐以来,致仕官员回乡后就成为乡贤,但他们是鱼肉乡里还是真的当得起一个保境安民,就见仁见智了。
只是唐末以来,五代政局频繁,人命如草,能尽力维护乡里的,都是一方功德了,所以邦媛殷殷猜测出这里可能会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后辈,也耐心和父子两个说话。
果然,那个老的说:“大王,臣,草民文某惭愧,这些年平安久了,不知贼子来了,只能在老县令自尽后阻止人夺回一个城门,等大王您到了,才敢开门迎接王师。还请大王和诸位上官进去休息,我们几家老乡亲已经打扫了街面何县衙。”
话说的邦媛身边几个打过仗的将军都有些皱眉头,因为这明显就是在耍滑头。有你这样迎接往事的吗?明明就只算是给我们开了一个口子,硬仗都是我们亲卫兵马和河北兵马去打的。
邦媛当了多年的军政一把手,除了有时权威更胜,也更能明白这些官场里的小九九有什么是能忍的,什么是不能忍的。所以这次她只是含着笑道:“文公这一说,小女就想起来了,您是在后汉那个昏君隐帝屠杀忠臣满门时弃官回家的?算得上节臣不亏,至于令郎文君文洎,当年任荆湖南路转运使,吾姐和张相公都称为能,为何却也回了家?”
大宋成为大一统政权的趋势已经不可逆转,所以在职官员如果逃回家乡,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还当他们是五代,那个时候乱起来,没个完的时候。文洎忙出来作揖道:“大王。一来,臣的继母去年末了,臣按礼制应该回家丁忧。二来,二来,”他想起了朝堂上的一些传闻,想起了那位小公主在荆襄之地受的辛苦和委屈,一咬牙,说了句实话。“成国长公主殿下辛苦,主持了粮道增产,但是财帛动人眼,各个官员也不能幸免,着实惹了不少风波。臣无能,做不来太过不要脸的事情,所以只好避开。”
文锐急忙训斥他道:“放肆”。
邦媛却道:“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你是一个能吏,怎么样,现在介休县城里民生恢复如何?治安又如何?本王确实是累了,我带着几个高级将领,需要进城休息,至于亲兵,就有康将军辛苦,先带到郊外设置大营。县衙可能供应军需?”
刚刚打了大胜仗的国家亲王,到了你这地界儿。客观上也解了你满城百姓的危惧,现在问你有点儿心虚,请问你敢说没有吗?
不过,那个刚刚由县丞暂代的县令却又听得这样一句话,“本王名下的兵,都是从平民中招募的敢死士,最见不得他们的家小无依,所以不许去盘剥百姓。若叫我知道了,军法无情。”
文锐已经看出点门道,送代王去了县衙后面的官解里休息,拦着一些想开口的佐礼豪绅,大家一起去了县里一家低调的酒肆,他率先开口道:
“介休乃至整个汾州到底经历了兵祸,府库没甚东西了,大王也不许盘剥,就算是盘剥,也确实不是时候。如今还在国战之中,逼急了百姓,对咱们没有好处,那就只有一些豪门大户里还有了。”
有人不服道:“唐末以来,哪还有什么世家大族,现在州府乃至县里有钱的,要不是当年跟随太祖从龙,分了些钱粮衍生出来的亲眷家族吧。要不就是保境安民如滑州杜家,这些人难道也能被筹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