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弗洛拉,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年轻的阿尔伯特明显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亚瑟会在这种时候问出如此日常的问题。
他还以为亚瑟会问他对于比利时问题的看法呢。
阿尔伯特迟疑地清了清嗓子:「报纸――――最近确实没怎么读。」
他说得很小声,像在承认什么不光彩的过失。
亚瑟笑著问道:「殿下不喜欢看新闻吗?」
「倒也谈不上不喜欢,报纸我还是经常看的。」阿尔伯特不好意思地摸著后脑勺:「只不过――――自从抵达伦敦以后,我这几天一直忙著补最新几期的《英国佬》。」
阿尔伯特此话一出口,这下换做亚瑟愣住了。
「嗯?」
阿尔伯特红著脸解释道:「我在波恩大学的时候,虽然偶尔也会托人从英格兰寄来几份。但邮程太慢,我每次基本只能看到上个月的旧刊。」
亚瑟不是不知道《英国佬》受欢迎,更不是不知道阿尔伯特喜欢看小说,他只是没想到阿尔伯特居然会变成《英国佬》的重度读者。
亚瑟忍不住会心的笑了:「读《英国佬》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爱好吗?您干嘛藏著掖著?」
阿尔伯特连连摆手道:「这当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爱好,《英国佬》是一本相当好的杂志,上面既有通俗的小说,也有颇具格调的诗词歌赋,但是――――」
阿尔伯特说到这里,显得有些颓丧:「您恐怕也能猜到,我这趟来英国,并不只是观摩加冕典礼那么简单。我的父亲,还有利奥波德叔叔――――他们都对我寄予厚望。」
亚瑟等的就是这个话题。
「嗯――――」亚瑟抬头望天,深吸一口气,他相当自然地在阿尔伯特身边坐下:「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阿尔伯特抿了抿唇:「难处――――倒谈不上,只是有些事,我想您大概已经看出来了。」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阿尔伯特揉了揉脸,长叹一口气:「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的肩膀上承载著家族对我的期待。我父亲希望我能继承科堡的传统,利奥波德叔叔更是明确告诉过我,如果我能与维多利亚表姐建立亲密关系,将对整个欧洲的稳定大有裨益。」
阿尔伯特说这段话时没有抱怨,反倒有些无可奈何的味道:「因此,从我得知我身上的责任后,我就开始努力学习语、礼仪、历史,我告诉自己,我必须成为一个能让堂姐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亚瑟盯著面前这位正襟危坐的青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的朋友圈里貌似已经没有这么纯情的人了。
查尔斯?狄更斯那小子过去或许算一个,但是自从他遭受了初恋的挫折后,如今在感情问题上已经完全换了一副调性,尽管狄更斯如今的爱情观距离埃尔德仍有不小差距,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算作纯爱小子了。
至于其他人嘛――――
埃尔德和大仲马在感情方面几乎不存在讨论的余地,尽管他们嘴里的话说的一个赛一个的好听。但俗话说得好,听其观其行,这俩就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典型。
而路易?波拿巴先生呢?
说实话,波拿巴先生在这方面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作为拿破仑的侄子,路易身边根本不缺姑娘,只要他出现在社交舞会上,基本都会成为舞池里的焦点。虽然姑娘们对他感兴趣的点各有不同,但不论怎么说,其中确实有不少想要成为波拿巴夫人的。
和上述三位一比,迪斯雷利在爱情方面貌似都能算作正人君子了。
毕竟我们亲爱的迪兹除了喜欢年纪大的富婆以外,再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
喔,或许我们忘了达尔文和丁尼生,这两位先生倒确实可以算作纯情之人。
而且他们二人的女朋友还都是青梅竹马,达尔文已经与他的表姐艾玛?韦特伍德小姐订婚,而丁尼生的女朋友艾米莉?塞尔伍德小姐则是在丁尼生九岁的时候就和他认识了。
但是,与达尔文和丁尼生相比,阿尔伯特的情况显然要复杂的多。
毕竟前两位好歹是自由恋爱,而阿尔伯特则是完完全全的被包办婚姻了。
如果细细琢磨,这位科堡的王子其实不就是萨克森―科堡―哥达家族给维多利亚准备的「童养媳」吗?
阿尔伯特轻轻呼了一口气:「我知道,堂姐其实并不喜欢我。她偶尔会写信给我,但信里的语气却总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我在她笔下,或许更像是一个远方的晚辈,而不是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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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闻只得宽慰道:「殿下,她是英国的女王。这个世界上比她更尊贵的人,本来就不多。」
阿尔伯特痛苦地闭上了眼:「我知道她是英国的女王,是世界上最尊贵的人之一。她为了这个位置,从小就承受著与常人不一样的压力,这些事情,利奥波德叔叔和姑母也都告诉我了。因此,我从来没有奢求过她能平视我。但是,但是!」
说到这里,阿尔伯特的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他的脸都涨红了:「但是!我希望我能被当作一个人来尊重,而不是被当成一匹种马!」
话刚出口,阿尔伯特便顿住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意识到自己踩到了雷区。
阿尔伯特连忙辩解道:「亚瑟爵士,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我理解您。」
阿尔伯特怔住了,他缓缓扭头看向亚瑟,亚瑟的脸上依然挂著那抹温和的笑容。
「您――――真的理解?」
「当然。」亚瑟长舒一口气,慢慢靠在椅背上:「您想被当成一个有思想、
有情感、有判断力的男人,而不是被其他人支配,当做政治筹码。这种心情,我再清楚不过。」
阿尔伯特听到这里,像是终于从胸腔里释放出长期积压的郁气。
他看著亚瑟,眼神里带著几分真诚的困惑:「您――――您也被当成种马看待过?」
亚瑟刚刚酝酿好的情绪被这一句话顶的无影无踪,他张了张嘴,像是忘了下一句台词该说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憋出一句:「我――――倒是没有被当成种马看待过。不过,我有类似的朋友,而且还不止一头。」
阿尔伯特显然对「还有不止一头」这句话介怀良久,他忍不住追问:「那,您的那几位朋友,又是怎么看待这种命运的呢?」
亚瑟被他问得笑了出来:「殿下,打听其他人的隐私不好吧?」
阿尔伯特脸色一红,但仍正色道:「我是真心想知道,您可以不用透露姓名的。」
亚瑟见他一本正经,也收敛了笑容:「怎么想的?自然是痛苦、有怨气,甚至有过扭头就走的念头。但到了最后,他们还是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而且事后都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阿尔伯特轻轻皱眉,像是在消化这些话:「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亚瑟望著花园深处:「殿下,任何命运都有失有得。是的,被当作婚姻筹码、政治工具,甚至种马,这些事情让人难堪、愤怒。但您有没有想过,正因为这个位置难以忍受,所以它才为您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机遇?」
「殿下,历史上有多少伟人,一开始都被当作摆设、附庸,甚至傀儡。屈辱并不是失败的标记,而是开启伟大人生的注脚。腓特烈大帝年轻时被父亲当成废物,他的诗集被嘲笑,他因为试图逃离父亲还差点被斩首。可等他熬过来后,整个普鲁士都在他的脚下臣服。威灵顿公爵年轻时也被家里人当成废物,他的母亲一直认为这个小几子什么也做不成。可结果呢?他摧毁了拿破仑建立的帝国,成为了整个国家、整个欧洲的英雄。」
亚瑟转过头,看向阿尔伯特的眼睛:「您的使命确实沉重,为了家族、为了欧洲,我知道这些压得您透不过气。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是中国人的说法,但道理到哪里都一样。能忍受屈辱的人,才有资格享受胜利的成果。在所有人都把您当成一匹种马的时候,您难道就不想证明他们错了吗?」
阿尔伯特被这一番话说得怔了怔,甚至连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我、
我――――」
亚瑟正打算趁热打铁,但还不等他开口,他的耳边便传来了那一如既往恶心人的怪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