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没刻意查过邱掌柜。
他对邱掌柜的好感,源头是刘丽华。
丽华打心底崇拜邱掌柜,陈林便愿意帮衬这位女强人。
何况,她以寡妇之身撑起夫家产业,换谁看,都是件极难的事。
这样的境遇,最容易勾出男人的同情心。
陈林,显然也被邱梦琪的外在人设,迷了眼。
夜深得发沉,风卷着寒意贴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徐耀一身玄色长衫,像抹影子似的,悄无声息闪进陈林三楼的书房。
他脚步放得极轻,垂着手立在书桌旁,声音压得很低:“会首,苏州府确有织造衙门,平日里低调得很,往来的都是些大商贾。属下通过苏浙商会的人,摸了些情况。”
邱梦琪先前那番含蓄描述,陈林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织造衙门。
正史他没读过,但《红楼梦》谁不知道?
这个神秘衙门,在后世早被扒得底朝天。
没等徐耀往下说,陈林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意批评:“徐总长,这织造衙门的职能,与你们暗部有交叉。你先前,竟没盯着对方?”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暗部是保国会的眼睛。你们不能只等大脑指挥了才去看。眼睛应该主动去探查,看清楚了,再反馈回大脑来。”
徐耀头埋得更低,额角绷着,声音带着几分窘迫:“是,会首。是我们工作缺了主动性,属下一定改。”
他本就不是专业间谍,纵使有几分天赋,大多事也得边学边做。
除了陈林指点,徐耀自己也肯琢磨。
他甚至找来了前朝锦衣卫、东厂的野史抄本,字里行间扒着,想偷学点门道。
陈林的语气缓了些,叹了口气:“唉,也不全是你的错。咱们暗部,还得接着加强建设。你多吸纳些人手,经费方面,放心,我尽量满足你。”
“是,多谢会首!”徐耀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亮色。
这点他得承认,陈林出手,比刘丽川大方多了。
或许是陈林真的有钱。
况且如今的暗部,还能借着立华实业和江南航运的商业网络,悄悄布局,条件得天独厚。
“好了,说织造局的事。”陈林摆了摆手,示意徐耀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徐耀依坐下,身子仍绷着,语速平稳地汇报:“会首,这苏州织造局,始建于顺治年间。明面上是给大内供绸缎,实则是监视江南士绅。”
“后来,替大内敛财的功能,就占了主导。每年都会通过特殊渠道,往上交大批奇珍异宝,有人私下叫它‘南内务府’。”
“主事人查出来了?”陈林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
“查出来了。”徐耀点头,“主管名叫周广福,是个太监。以前是老皇帝身边的贴身近侍,不过在织造局,已经待了快十年。”
陈林的嘴唇贴在茶杯边沿,却没喝,目光沉了沉,像是在琢磨什么。
徐耀见状,立刻停了汇报,垂着眼安静等候。
此时陈林心里,已有了计较。
周广福能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待这么久,无非两点:一是圣宠深厚,老皇帝定然极信任他;二是能力够强,不然光有圣宠也坐不稳――皇帝要靠这个位置敛财,没本事可不行。
对皇帝来说,国库有钱没钱,倒在其次。
自己的内库,才是根本。
外库是面子,内库是里子。
内库充盈,外库空虚,才最利于皇权。
这般光景,皇帝才有底气跟士大夫阶层掰手腕。
权力这东西,本就藏着分裂与对抗。
哪怕是大一统的皇朝,也不例外。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飘着层薄雾。
陈林换了件浅色绸缎马甲,衬得身形挺拔,多了几分年轻活力。
邱梦琪则穿了条深色马面裙,裙摆垂顺,既衬得腰身纤细,又透着股庄重劲儿。
游艇破开晨雾前行,发动机的轰鸣声断断续续。
邱梦琪靠在舱壁上,指尖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陈大人,还是您这游艇坐得舒服,就是声音有些大。”
“哦?邱掌柜喜欢安静?”陈林转头看她,目光扫过她含笑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