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码头,海风卷着战舰烟囱中冒出的黑烟,横扫过海面。
科利尔没下船,司令舱里光线昏暗,铜制仪表泛着冷光,他与德庇时、文翰相对而立,空气里满是殖民者的算计。
三人见面,半分客套都无,直奔主题。
德庇时往前半步,声音沉冷:“科利尔先生,原本的计划有变,番禺城现在需要你们帮忙拿下。”
他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科利尔抬手摩挲着腰间佩枪,语气干脆:“好,没有问题。番禺城的城防还跟之前一样吗?”
他眉梢微挑,眼底藏着一丝跃跃欲试。
他手中关于番禺城的情报,还是上一次的旧料。
比起兵不血刃拿下城池,他更盼着动武――正好给手下这群憋坏了的小伙子们,练练手、立立威。
文翰点头,语气笃定:“是的,上次被我们摧毁的炮台,至今都没恢复。舰队可以放心兵临城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全然没把清军放在眼里。
德庇时心里早想通了,出兵虽麻烦些,却能彻底掌控局面。
只是事后,还得再扶持个新代理人,替他们打理这片地盘。
他回头望向舱外,港岛在雾色里缩成一团。
这里太小了,窄窄的街巷、有限的土地,根本装不下大英帝国的野心。
最稳妥的路,还是学南亚殖民地那套。
先占一块地盘,扶植当地人,让他们自相残杀。
这样一来,大英只需在背后稍作支持,便能坐收渔利。
这是最经济、也最阴狠的征服模式。
番禺城内,炊烟依旧升起,市井间的叫卖声稀稀落落。
普通人守着寻常日子,只是戒严的兵丁往来巡逻,添了几分压抑与不便。
但有少数人,已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伍家大宅,朱门紧闭,家丁们神色紧张地守在门口。
伍绍荣换上一身四品道台官袍,衣料考究却衬得他面色凝重。
他快步坐上小轿,轿帘被猛地掀开又落下,家丁们簇拥着轿子,脚步匆匆离开家门,直奔巡抚衙门。
轿内空间逼仄,伍绍荣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轿壁。
耆英遇刺的好消息,还没让他高兴够三日,英国人的大军就压到了港岛。
他心底一阵后怕,暗自庆幸:还好耆英死了,不然此刻洋人怕是早已破门入城,局面更难收拾。
徐广缙这时候找他,用意再明白不过。
两人之前打过几次交道,伍绍荣心里清楚,这位巡抚大人,是个极其圆滑的角色。
出身安徽太和的徐广缙,年过半百,身子骨却硬朗。
平日里最爱在府里修身养性,大事全推给耆英决断,小事丢给布政使衙门,自己落个清闲自在。
不恋权、不抢攻,就是这位巡抚大人的生存之道。
但这份清闲不是迂腐,是他混迹官场多年的生存智慧。
就看这几日番禺城的应对,伍绍荣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徐大人,倒还有几分真本事。
轿子停在巡抚衙门口,徐广缙的师爷早已等候在阶下,神色恭敬却难掩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