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处汉臣潘世恩出列,躬身启奏,语气看似恳切,眼底却藏着算计:“陛下,苏松地区有备夷军,有福山镇,固若金汤。不如令备夷军出兵,驰援粤省,让福山镇前移,接管备夷军的防线。若是备夷军直接在番禺击败洋人。如此一来,洋人便不敢再北上寻衅了。”
这话听着是推崇备夷军,实则是挖了个大坑。
苏松到粤省,路途遥远,大军驰援,耗时耗力,若是赶不上战事,或是损兵折将,备夷军便落了话柄。
潘世恩向来与老四亲近,而备夷军早已被打上“六爷党”的标签。
他这是借着公事,打压老六的势力。
朝廷上的事情处处都透着算计,每一句话都有特殊的目的。
其实陈林心里也暗自懊悔。
当初就不该与老六见面,可对方是钦差大臣,他身为臣子,不见又不行。
这一牵扯,反倒让自己成了别人打压的目标。
老六性子尚嫩,重情义,见状便要上前,想为备夷军说几句公道话。
可老皇帝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好。”老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淡漠,“让李星元自己定夺。从苏松驰援粤省,路途遥远,未必赶得及。”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无奈:“聊胜于无吧。”
此时的陈林,正站在吴淞炮台上。
上次战事结束后,他就没停过吴淞炮台的修缮与扩建。
总不能每次都靠福山炮台顶在前面,多一道防线,就多一分底气。
福山镇更应该作为一道后手,那是他未来控制整个两江地区的依仗。
如今的吴淞炮台,早已不是往日模样。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永固工事,整齐排列,坚硬厚实,能扛住重炮轰击。
炮位也比先前多了不少,黝黑的炮管直指江面,透着肃杀之气。
驻守这里的,是34旅的一个营。
营长沈廷彪,先前在32旅任职,官兵轮换时调了过来。
他曾守过长江口汛台,对炮台守卫的门道,颇有经验。
陈林拍了拍身边王大眼的肩膀,语气严肃,目光扫过江面:“王大眼,你的眼睛给我睁大了。黄浦江的门户,就交在你手上了。”
王大眼梗着脖子,咧嘴一笑,眼神里满是悍勇,伸手拍了拍身旁的要塞炮。
炮管冰冷厚重,触感粗糙,拍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会首放心!只要长江口烽火一燃,我们立马就能投入战斗。上次是吃了亏,这次绝不能再让洋人得逞!老子就是死,也要守住这座炮台。”
陈林转头看向王大眼身后的沈廷彪,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叮嘱:“沈营长,你们多跟福山炮台的弟兄取取经。他们的经验,都是用将士们的鲜血换来的,金贵得很。”
一旁的王大眼连忙插话,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会首,您放心!我们早跟福山炮台交流了些军官过来,这会儿那些弟兄正在营里,给咱们的弟兄传授实战法子呢。”
陈林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向江面。
风卷着浪涛拍击岸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松是东南要地,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半分闪失。
离开炮台,天色已晚,陈林返回租界区。
英租界的码头一片萧条,往日里往来的商船不见踪影,栈桥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巡捕慢悠悠走着,神色警惕。
租界里的洋人,此番都已撤走。
贸易彻底停滞,唯有北侧的弗兰西租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透着几分诡异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