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县县城,比起番禺城,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城墙低矮,街巷狭窄,没有番禺城的坚固,更没有足够的防御工事。
伍绍荣早已将一部分民团撤回城内,又从躲进县城的番禺百姓中,挑出一些壮丁,仓促补充兵力。
城墙多处被炸塌,碎石瓦砾堆得像小山,缺口处,血迹斑斑。
洋人已经放弃炮击,转而集中兵力,对着几个缺口,疯狂猛攻。
伍绍荣手下的民团,大多没有装备火枪,手中只有刀、矛之类的冷兵器,根本不是洋人的对手。
他的亲卫家丁,忙着四处救火、堵缺口,几乎损失殆尽。
现在城墙还没丢,全是靠人手堆、用命堵出来的。
难道我伍绍荣,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他站在城楼上,听着城墙处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绝望,浑身冰冷。
“家主,我让人护着你,杀出去!”伍元甲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几分颤抖,几分哀求,脸上满是焦急。
伍绍荣愣了一下神,眼神涣散,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低沉而无力:“来不及了。”
他已经听到了溃败的呼喊,洋鬼子冲锋的哨音,混杂在百姓的哭喊声、士兵的逃跑声中,刺耳难听。
花县县城,就像一个漏水的竹篮,四处漏风。
洋人大兵突破一个又一个缺口,如同潮水般,向城内涌来,势不可挡。
那些原本还在殊死抵抗的民团,瞬间发生连锁式崩溃。
他们终究只是一群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壮丁,凭着一股血气抵抗,一旦防线被破,便彻底没了底气。
在洋人汹涌的攻势下,留给伍绍荣的,只有深深的绝望。
城内街道上,原本逃到这里的番禺百姓,脸上刻满了绝望,眼神空洞,如同被恶魔扼住了喉咙,连哭喊都变得嘶哑。
“完了,全完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洋人大兵红了眼,不管是抵抗的民团,还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只要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清国人,都被当成了清除的目标。
街道两侧的房屋,大门紧闭,死死关着。
很多难民疯了似的拍打门板,想要躲进去,却都吃了闭门羹。
有人急了,攀爬围墙,却被里面的住户,用竹竿狠狠戳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他们怕,怕这些难民,会把穷凶极恶的洋人大兵,引到自己家里,连累全家。
街道上,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喊、凄厉的惨叫,混杂着洋人的狞笑,不忍卒闻。
洋人一开始,还列队射击,一边射击,一边缓慢前进,有条不紊。
可到了后来,这种杀戮的效率,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兽性。
他们一队队挺着刺刀,疯狂冲上来,轮番上前刺杀,如同滚动的绞肉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街道上,一张张绝望的面庞,带着不甘和恐惧,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黏稠不堪。
伍绍荣握紧手中的左轮手枪,对着冲过来的洋人,胡乱射击,直到“咔哒”一声,子弹打空。
他的枪法本就不好,混乱中,更是不知道自己打没打中敌人。
就在这时,伍元甲突然扑过来,挡在他的身前。
“噗嗤”一声,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射穿了他的肩胛骨,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走,家主,快……”伍元甲咬着牙,眉头拧成一团,忍着钻心的疼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伍绍荣向后拖去,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一队亲卫家丁冲上前,想要掩护他们撤退,可刚冲出去几步,就倒在了洋人的枪口之下,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