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绍荣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身姿拘谨,努力摆出知府的气派;陈林则一身备夷军军装,身姿挺拔,神情淡然,反倒比身着官袍的伍绍荣,更显气场。
相比于清廷繁琐笨重的官袍,陈林身上简洁利落的军装,更合西洋人的审美,科利尔远远瞥见,眼神微微一动。
很快,科利尔登上了画舫,戴着白手套的手,紧紧扶着腰间的佩剑,神色傲慢,步伐沉稳。
谈判双方约定,不得携带枪支,但象征身份的佩剑,科利尔执意不肯摘掉――这是他身为皇家海军少将的骄傲,也是最后的体面。
为了对等,陈林也在腰间配了一柄剑。
剑长两尺,装在精心打制的剑鞘内,剑柄上镶嵌着红蓝绿三色宝石,熠熠生辉。
这柄剑出自龙泉,是陈林在番禺城内缴获的,据说是潘仕诚花了万两白银,请大师打造的珍品,如今成了他的配饰。
科利尔身着笔挺的英军礼服,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军官,神色恭敬;身旁站着阿礼国,一身黑色文官服饰,神情沉稳,目光始终落在陈林身上。
科利尔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林,满眼都是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如阿礼国所说,年轻得过分,可就是这个年轻人,带着一支民团,打败了他们上万联军。
就冲这一点,谁也不敢轻视这个年轻人。
“科利尔将军,请坐。”
陈林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礼貌,却不卑不亢,抬手示意科利尔入座,没有丝毫讨好。
画舫的小厅内,摆着一张长条桌,双方人员分别坐在桌子两侧。
只是画舫空间有限,桌子不大,两人坐下后,距离极近,陈林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科利尔脸上的毛孔,以及他眼中压抑的怒火。
刘丽华端着一个银质茶壶,静静站在陈林身后,神色平静,可双手微微用力――若是情况有变,她会立即将这个笨重的银质茶壶砸过去,为陈林争取脱身时间。
“很高兴见到你,杰克先生。”
洋人都习惯称呼陈林为“杰克”,这个名字,如今在洋人中早已声名远扬。
以前,这个名字代表着商场上的精明、狡诈,是他们眼中难缠的商人;现在,这个名字沾满了他们同胞的鲜血,是他们心中的噩梦。
“我们开门见山吧。”陈林收起笑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战争是你们率先发动的,而你们,败了。现在,我们来谈谈你们投降的条件。”
“投降”二字一出,科利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怒火暴涨。
现场的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双方的护卫都绷紧了神经,随时可能动手。
坐在一旁的阿礼国,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急切,试图缓和气氛:“杰克先生,我们之前可是约定好的,只是停战,并非投降。大英帝国,从来没有签过投降书,这是底线。”
“哦哦,对了。”陈林故作恍然大悟,打着哈哈,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也许是我的表述不够准确。那么,你们打算怎样展示你们停战的诚意?”
他的英文水平,根本不可能出现表述错误。
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羞辱科利尔,激怒对方――谈判场上,愤怒的一方,往往会失去理智,乱了章法,更容易被拿捏。
陈林前世在公司,也曾参与过不少商务谈判,其中的一些心理战术,用到这场外交谈判上,依旧好用。
“诚意?”科利尔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我们已经将舰队撤出伶仃洋,这还不算诚意吗?”
“科利尔将军,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放你们的舰队离开,这场战争,就到此为止?”陈林挑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好吧,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条件,我同意了。”
科利尔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开口反驳,斥责陈林的傲慢。
可阿礼国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硬生生打断了他。
他太了解科利尔的脾气,一旦放任他开口,谈判必然会谈崩,到时候,他们连赎回俘虏、收回港岛的机会都没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