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绍荣坐在一旁,全程插不上话,只能低着头,默默观察,不敢吭声。
他虽然听得懂陈林与洋人的对话,却不敢轻易发表意见,生怕打乱陈林的节奏。
至于周镇邦和何玉成,则跟听天书一般,一个字都听不懂。
只能像门神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洋人,时刻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们看着陈林用流利的洋话,与洋人唇枪舌剑、据理力争,心底满是敬佩。
会首能文能武,既能带兵打仗,又能与洋人谈判,他们这些手下,压力也跟着山大,只能加倍努力,才不拖后腿。
“好,我们答应。”阿礼国咬了咬牙,语气中满是肉痛,“每人出十块银元,赎回所有俘虏。”
一想到要拿出几万银元,他就心疼不已――这笔钱,又要从商人那里搜刮了。
“哈哈哈……”陈林突然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阿礼国先生,你们英国人的命,就这么贱吗?十块银元,连一头猪都买不到。”
这话,如同利刃一般,刺中了洋人的自尊心,对面坐着的几个洋人,瞬间红了脸,怒火中烧,神色狰狞。
“你……”科利尔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手指着陈林,语气愤怒,咬牙切齿,“我看也不用谈了,咱们还是用大炮交流吧!你不要以为我们大英帝国的实力就这些!”
“等我们将你们的沿海都炸成废墟,到时候,你拿什么来谈?”
阿礼国的嘴角也抽了抽,脸色难看至极。
他好不容易稳住科利尔,又被陈林一句话激怒了。
“杰克先生,你们华人不是号称礼仪之邦吗?”阿礼国强压着怒火,语气带着几分质问,“这就是你们的修养?当众羞辱我们,根本没有谈判的诚意!”
阿礼国算是个中国通,对华人的文化颇有了解,此刻,只能搬出“礼仪之邦”,试图约束陈林。
“哼!”陈林冷哼一声,语气冰冷,眼神锐利,“我们的礼仪,是给君子的;对于小人,自有另外一番相处之道。阿礼国先生,看来你的东方学问,还有待精进。回头我送你几本书,最近我的书局,出版了一些英文版的东学书籍,你好好学学。”
即便对方怒火中烧,陈林依旧一脸淡定,神色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他心里清楚,谈判讲究松紧有度,激怒对方是手段,不是目的,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谈崩,而是争取最大的利益。
“阿礼国先生,科利尔少将,”陈林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笃定,“我是一个商人,并非代表大清跟你们谈判,而是代表我自己,代表备夷军。你们大可不必拘泥于所谓的面子,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抛出诱饵:“这么跟你们说吧,只要停战协议签订,明天,我们就能继续做生意。你们的商品,可以进入番禺,进入苏松,我保证,给予你们最优惠的税率,绝不刁难。”
陈林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咄咄逼人,变得温和务实。
阿礼国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谈判谈崩,只要能继续做生意,挽回损失,一些面子上的屈辱,也只能忍了。
江面上的风,逐渐凌冽,可画舫内的气氛,却渐渐缓和下来。
一场剑拔弩张的谈判,终于有了继续下去的可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