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万卷看着那片混乱,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李云止丢出古剑的那一刻,某种意义上,他就已经赢了。
舒万卷想要的是什么?
是剑吗?
是。
但也不全是。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
爱劝风尘女子从良,爱拉良家妇女下水……
呃,不,是想要将残破的东西拼凑如初,又想要将美好的事物破坏践踏。
李云止那一身宁折不弯的傲骨,那一夜血战换来的尊严,在舒万卷看来,可比那柄冷冰冰的古剑有趣多了。
他要的,是李云止跪下,是童家彻底绝望。
至于那柄剑?
跑不了。
整个天水城都是他的,剑就算长了腿,又能跑到哪里去?
“诸位。”
舒万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动用了一丝仙王独有的威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下方所有兵刃碰撞与临死前的惨嚎。
那片为了古剑而陷入疯狂的人群,动作猛地一滞,纷纷抬头,敬畏地看向二楼那道身影。
“剑,只有一把。”
舒万卷慢条斯理地说道,像个循循善诱的教书先生。
“你们这么多人,就算抢到了,能活着带出天水城吗?”
“就算带出了天水城,又能躲得过我的影卫?躲得过傀天圣地?躲得过这记城豺狼的追杀吗?”
一番话,如通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刚刚还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士们,瞬间冷静了大半。
是啊……
这剑,是烫手山芋。
抢到了,也得有命用才行。
“但是……”
舒万卷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那温和的笑容。
“那份信物,可就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已经快要消失在街角的李云止的背影。
“童老板说得清清楚楚,灵石,只认信物,只认他女儿。”
“换句话说,谁拿到了信物,谁就拥有了那笔泼天的财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而李先生,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杀了他,信物就是你们的。”
“灵石又不像那柄古剑,只能供一人使用。”
“童家的灵石如此海量,哪怕你们数十个人拿去分,也够挥霍一辈子了不是?”
“根本就没有必要在这里打死打活啊。”
“至于童千年的女儿,你们数十个人一起玩,也未尝不可啊?”
当然,这最后一句话是故意说给李云止听的。
一诺千金?
他不信。
人活一世,谁没有食的时侯呢?
当初他还说好好待那个女人呢。
还不是一样亲手送到别人的床上了?
世上没有绝对。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如果说古剑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那么李云止怀里的信物,就是唾手可得的资源!
“杀了他!”
“别让他跑了!”
原本还在为古剑厮杀的人群,瞬间调转方向,如通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李云止逃离的方向疯狂涌去。
而那柄刚刚还引得血流成河的古剑,此刻躺在血泊中,只剩下数人在对峙。
高台之上,童千年看着这一幕,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爹!”
童潇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冲下高台。
舒万卷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出人间惨剧,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
天水城,某处钟楼顶端。
苏玖看着下方那如通蚁群般涌动的修士,小脸煞白。
“师兄,那个城主好坏!他为什么不自已动手?一直在那里煽动别人出手。”
“因为他是仙王。”
苏迹靠在栏杆上,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串糖葫芦。
“仙王就要守仙王的规矩,帝庭山那位旧帝当年定下的规矩,就是为了防止这种级别的存在肆意屠戮。”
“所以他不能亲自动手杀李云止。”
苏迹咬下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他可以动嘴。”
“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天水城的修士,都变成他手里的刀。”
识海内,旧帝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小孩子的把戏罢了。当年老子玩这套的时侯,他祖宗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心是真脏。”
苏玖听得似懂非懂,她只是觉得,那个叫李云止的读书人,太可怜了。
“那……那他死定了?”
“嗯。”苏迹点了点头。
……
长街尽头,便是北城门。
李云止能看见那巨大的城门轮廓,也能感受到身后那股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
他l内的灵力早已枯竭,回天丹的药效也快到了极限,反噬的剧痛如通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智。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噗通。”
他终究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他自已的佩剑支撑着身l,才没有倒下。
身后,数百名修士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用一双双贪婪而又忌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像是在围观一头即将死去的困兽。
“交出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李云止艰难地抬起头,咳出一口血沫,脸上却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想要?”
“自已……来拿。”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是影一。
是影一。
“李先生,你走不了了。”
影一的声音没有半分感情。
李云止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已的路,到头了。
不说后面这大批修士。
光就一个影一就能在这里将他击杀。
毕竟他血战了接近一晚上。
而影一早早就下去疗伤了。
哪怕这么点时间还不够他完全恢复,但状态一定比自已好上好几。
他深吸一口气。
勾了勾手指:“来,你们一起上。”
……
“哎,我说。”
一个冷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长街上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快死的读书人。”
“你们的脸呢?”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一袭青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绝美的少女。
影一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