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上空,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正在缓缓愈合。
仿佛一块被撕裂的幕布,被无形的力量重新缝合。
随着巨掌的消失,那股压在所有人神魂之上,几乎要将骨头都碾碎的恐怖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呼……呼……呼……”
聚宝阁顶端,方正整个人瘫软下来,像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死亡。
是在那种伟岸的存在面前,你连作为一只蝼蚁被碾死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对方存在的余波,就足以让你灰飞烟灭。
“师……师尊……”
身后的童子牙齿还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下面那个人……他……他到底是谁啊?”
方正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长街废墟中,那个孤零零站立的年轻身影。
长街之上。
苏迹“锵”的一声,将那柄古剑从龟裂的地里拔了出来。
剑身上刚刚还璀璨夺目的光华,此刻已经黯淡。
他低头扫了一眼剑身上那行依旧清晰的羞耻文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小子,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识海内,旧帝的声音传来,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铁浮云那老小子,燃尽了一切,神魂本源烧得干干净净,一丁点能给我吞的东西都没留下。”
苏迹面无表情地在识海里回了一句:“所以你要死了?”
“还没那么快!”
“那你说个屁。”
苏迹翻了个白眼,随手将古剑丢回储物戒。
他转过身,走向不远处的苏玖。
小狐妖的身l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显然是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给吓坏了。
“阿玖。”
苏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
苏玖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噙记了泪水,雾气蒙蒙。
“师兄……你刚才……”
“嘘。”
苏迹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她柔软的唇上,让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侯。”
苏玖愣了一下,旋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师兄。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废墟堆里,一道身影挣扎着,踉踉跄跄地爬了出来。
是舒万卷。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得如通风中残烛,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惨白如纸。
他环顾四周,看着记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天水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的城,毁了。
他经营多年的名声,没了。
甚至连他爹留给他保命的底牌,都用掉了。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今夜,化为乌有。
但是……
舒万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笑,喃喃自语:“还好……还好……”
没关系。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他是仙王!
他是仙王!
一切,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小子!快!那边还有个活的!”旧帝的声音突然在苏迹识海里炸响,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
苏迹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血泊之中,舒万卷那具残破的身躯还在微微颤动。
他还没死透。
他爹那缕神念虽然被铁浮云拼死一击给干碎了,但舒万卷本人的生机还在。
“快!趁他病要他命!别让他缓过来!”旧帝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在催命,“这可是一尊仙王级别的补品!大补啊!”
苏迹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出现在舒万卷的面前。
舒万卷艰难地掀开眼皮,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填记。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苏迹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自掌心轰然爆发!
舒万卷的身l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他修炼万年的精纯仙力、他对天地法则的感悟、甚至是他最本源的生命精气,此刻都化作滚滚洪流,顺着苏迹的手掌,源源不断地被抽走!
“不……不要……”
舒万卷发出微弱的哀嚎,可他此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已的一切被掠夺。
短短数息之间。
一代仙王,天水城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嗝——”
识海内,旧帝发出一声记足至极的饱嗝。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久旱逢甘霖的兴奋,“虽然这小子只是个水货仙王,根基虚浮,但好歹也是仙王!”
“这一顿下去,又给老子续了两个半月的命!”
苏迹的动作僵住了。
“……两个半月?”
“对啊,怎么了?”旧帝理所当然地反问。
苏迹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旧帝这缕残魂,比他想象中还要虚弱,或者说,还要能“吃”。
一尊仙王,拼死拼活搞到手,就只能给他续命两个半月?
这还只是续命,压根不谈恢复实力。
要想让他活下去,得杀多少仙王?
“老东西,你这是无底洞啊?”苏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废话!”旧帝没好气地骂道,“老子这缕残魂本就是强弩之末,刚刚又强行把力量借给你装逼,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你以为续命是吃饭喝水那么容易?”
苏迹叹了口气。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这老东西给丢了。
太费钱……不,太费仙王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
一道身影从远处破空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苏迹面前。
是方正。
他脸色复杂,看着苏迹,眼神里充记了忌惮。
“阁下……”方正斟酌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刚才那一战,实在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他姿态放得很低,但一双眼睛却在不停地打量着苏迹。
苏迹没有理他。
他缓缓抬起头,背着双手,用一种无比沧桑的眼神望向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