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晚风,卷着残阳最后一丝余温,吹进了林家破败的药铺。
那道清冷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林家三口人的心湖里,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去收债。
林正夫妇还沉浸在虎啸天要血洗记门的恐惧中,乍一听这三个字,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唯有林婉儿,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猛地睁大。她望着门槛处那道被夕阳拉得长长的背影,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前辈她……不是要逃走,也不是要在这里布阵防守。
她是要……一个人,去找虎狼帮?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混沌和恐惧。
凌云溪没有再停留。
她抬步,跨过了那道残破的门槛,走出了这间狭小压抑的铺子,走进了那片由血与肉铺就的修罗场。
她走得很稳,青色的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脚下的靴子,没有沾染上一丝血污,仿佛她只是穿行在一片寻常的落叶之上。
林正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疯了一样冲到门口,想要喊住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当他看到门外那道孤身远去的背影时,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女子,在落日最后的余晖里,走向一座盘踞着数千恶匪,由元婴中期强者坐镇的山头。
那背影,没有半分悲壮,没有丝毫犹豫。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她不是去赴一场九死一生的死战,而只是去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她……她……”林正的妻子扶着门框,浑身颤抖,话不成句。
“前辈她……是要去黑风山?”林正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婉儿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攥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它拐过巷角,彻底消失不见。
巷子里,只剩下记地的狼藉,和愈发浓重的血腥。
许久,林正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他看着自已那双因为常年炮制药材而粗糙不堪的手,脸上露出一抹复杂到极点的神情。
有恐惧,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希望”的火焰,正在他死灰般的眼底,重新燃起。
他明白了。
这位凌前辈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防守。
她的计划,就是震慑。
用最直接,最狂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虎狼帮这块压在青石城所有弱小者头上的巨石,彻底砸得粉碎。
……
青石城,华灯初上。
白日里的喧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夜市的繁华。街道两旁的酒楼茶肆,挂起了一盏盏明亮的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通明。
凌云溪走在主街上,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走得不快,神情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游者。
但她所过之处,原本嘈杂的人群,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那些正在高声谈笑的修士,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惊惧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林家药铺门口发生的事情,像一阵狂风,早已席卷了整个青石城。
用一块门板,将虎狼帮七八个好手,拍成肉泥。
这种闻所未闻的凶残手段,远比飞剑法宝取人性命,更能带来原始的恐惧和震撼。
“就是她……那个女煞星……”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听说王少被她一招就捏碎了喉咙!”
“她这是要去哪?看方向……是城西!”
“城西?那不是虎狼帮的地盘吗?她还敢过去?”
“疯了,真是疯了……虎啸天已经放出话,今晚要让她去黑风山磕头领死呢……”
压抑的议论声,在凌云溪身后响起,又在她淡漠的目光扫过时,瞬间消失。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更没有人敢阻拦。
她就像一颗投入沸油的冰块,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滋滋作响的骚动,但她本身,却依旧冰冷如初。
很快,她便走到了城西的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