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宋祥家院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坐在院角的石墩上。他背驼得厉害,花白的头发乱糟糟贴在头皮上,眼神空落落的,像蒙着层-->>灰,望着院子里的几只鸡发呆。
老宋头,镇党委张书记来看你了!
村支书朝着他喊了一声。
宋老汉倏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水光,几步冲到张志霖面前,抓住对方的胳膊就嚎啕起来:张书记!您可得给俺家做主啊!俺儿子死得冤啊!供电所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俩孙子还等着交学费,老伴和媳妇躺炕上起不来,俺这一家子……
这一家子眼看就要散了呀!
张志霖打小在村里长大,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哭诉,胸口像堵了团棉花。他扶住宋老汉颤抖的肩膀,声音沉而稳:叔,您先别急。我今天来你家,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汉那双布满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上,一字一句道:我会亲自和供电所交涉,让你家得到应有的赔偿!
听到领导掷地有声的承诺,宋祥浑浊的老眼里滚出两行热泪,死寂了许久的眼底,隐隐泛起了希望。
群众利益大于天,张志霖回到镇政府后,立即召集了派出所、司法所、法律顾问,逐条分析事故细节,制定问题解决方案。
下午四点整,张志霖让办公室通知供电所所长马晓军面谈。
四点半,马晓军所长如约而至,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
起初的交谈气氛颇为融洽,马晓军对镇党委书记给予了恰到好处的尊重,语间透着几分谨慎的热络。
可当张志霖话锋一转,提起宋祥家的事故处理时,马晓军脸上的笑瞬间敛了去。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也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生硬:张书记,实话说,这是村民自已驾车不慎出的事,他家的诉求本就站不住脚。再者说,这是村民和供电所的纠纷,镇政府要是过度插手,怕是会引火烧身,平白惹麻烦。
这是完全不给面子了,张志霖眉头拧成个川字,目光锐利如锋:镇党委全镇群众的主心骨,帮大家解决困难是天经地义的本分!马所长,将心比心,宋祥家已经家破人亡了,我们必须主动担当,来安抚群众情绪,真等群众堵了供电所的门、断了路、截了水,你们也不好开展工作!别忘了,这是本乡天地!
话音砸在空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办公室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马晓军喉结动了动,沉声道:张书记,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都得讲规矩,谁也不能乱来。不行让法院判,该我们出的,供电所决不回避。
法律不外乎人情,我们要考虑到老百姓实实在在的难处,钱是公家的,多给点能有什么问题60万对你们电力系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知道类似一个事故,就是给了六十多万。
张志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上了隐晦的施压:马所长,如果你们还打算在回水湾镇开展业务,我奉劝你,最好别跟群众闹僵。真把人逼急了,你们往后怕是会寸步难行!
马晓军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半晌才抬眼:张书记,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得向上级请示汇报。
行。
张志霖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最多给你一周时间,希望能等来一个满意的结果。镇政府的态度很明确
——
群众利益大如天!
……
张志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大家都说乡镇书记要能踢能打,有时候你不连哄带骗、连吓唬带敲诈,很多事情还真就落不了地、推不下去。
晚上十点,张志霖批阅完文件,出去上厕所,看到镇政府大多数灯都亮着,很多副职办公室里还能看见忙碌的身影。
解完手后,张志霖推开了副书记梅诗扬的办公室,笑着说道:还在忙活呀!
梅诗扬起身说道:书记,项目招标公告发出后,要忙活的事太多了,这两天正对投标人进行资格审查,不能耽误了评标。
张志霖问道:你亲自上手‘干活’不配干部
梅诗扬回道:以前没明确过这方面的事情,说实话,咱们镇是领导比干部忙!副职就是‘扛硬’干部,而干部像‘大爷’,我们副职轻易指挥不动,他们基本上只听书记镇长的。
张志霖摇了摇头说: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让办公室拟定个名单,明确一名领导带两个主办干部,必须要服从管理。
梅诗扬高兴地说:书记,这样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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