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李晓明的短信,接连发了三条,最后一条只有八个字:不来,后果自负。
汪俊杰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趟卫生间,你先接电话。
看着领导走进卫生间,谢万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抓起手机按了接听键,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李镇长,我正陪领导办事,有什么事不能等会说
电话那头的李晓明语气严肃,不带一丝温度:谢万源,你现在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我代表回水湾镇党委、镇政府,要求你立即到镇政府处理洗煤厂排污和粉尘污染的事
——
现在村民已经要往省里上访了,张志霖县长半小时后就到。你要是不来,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b>><b>r>嘟嘟
的忙音。
一个破镇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真把自已当根葱了!
谢万源对着手机骂了一句,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脸上满是不屑。
坐在旁边看牌的市安监局副局长李赛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谢,洗煤厂那边是不是出问题了
屁大点事!
谢万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就是堆了点粉煤没盖防尘网,渗了点污水到地里大惊小怪的。那些村民就是想讹点钱,李晓明还敢跟我说‘后果自负’,真当他是个人物了
以往这种问题,谢万源都是拖一拖,最后不了了之。即使上访到市里,最后不都得县政府处理方毅当常务副县长那会,没少给他擦屁股。
说着,他看向卫生间的方向,见汪俊杰还没出来,又拿起手机,给厂里的负责人发了条短信:你去镇政府看一下,该干嘛干嘛,不行赔点钱了事,就当打发叫花子了,五万块以内你做主。
两分钟后,汪俊杰从卫生间里出来,随意问道:事情处理好了
谢万源连忙点头,脸上又堆起笑:麻烦市长操心了,就是点小事,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
汪俊杰提醒道:最近风向不对,你们最好都老实点,不要给市长添麻烦!
……
牌局继续,可没过十分钟,永安县委副书记方毅的电话打过来了。
这是老关系,谢万源马上接通电话,笑着说道:方书记,怎么今天想起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方毅没跟他寒暄,语气严肃:张志霖带着国土、环保等七个局的人,正往你洗煤厂去联合执法呢。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惹他,赶紧把事情处理好
——
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这话让谢万源心里咯噔一下,方毅从来不会跟他说这种话,看来这次是真有点棘手。可他看着身边的汪俊杰,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
就算张志霖来了,难道还敢真把洗煤厂封了明眼人都知道,这洗煤厂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意,张志霖就算再横,还敢捋市领导的虎须
他挂了电话,若无其事地拿起麻将牌,对着汪俊杰笑道:市长今天手气不错,我打了半辈子麻将,这把牌真是臭到家了!
……
下午五点,张志霖的专车便缓缓驶入院内。车门刚一打开,等候在门前的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几十双布满焦急的眼睛望向他,压抑许久的焦虑与急切,瞬间化作七嘴八舌的
告状声,在暮色里交织成团。
张书记,你可得管管!
一位攥着衣角的老农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颤音,万源洗煤厂那排污池,污水正往我们的耕地里渗啊!现在地里全搭着大棚,种的都是待收的菜,要是让污水泡了根,今年的指望就全没了!
旁边一位中年汉子紧跟着补充,指了指镇外洗煤厂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愤懑:不光是污水!你瞅他们厂里那粉煤堆,堆得比村头的老槐树还高,连个防尘网、喷雾设备都没有!一刮西北风,村里到处飘煤粉,晒的衣裳、院里的水缸,全是黑点点,连喘气都得憋着劲儿!
我们不是没找过他们!
一位大婶忍不住插了话,双手往大腿上一拍,满是委屈,去了三回,门都没让进,门卫要么说‘领导不在’,要么就往外赶,连句正经话都不给!
就是!这群人眼里根本没有咱老百姓!
人群里不知是谁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压抑多年的怒火,仗着有俩钱就欺负咱老实人,这都不是一年两年了,俺们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
人群的声浪渐渐平息,张志霖始终挺直脊背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掠过每一张带着焦虑与期盼的脸庞,将所有诉求都记在心里。
直到现场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抬起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请大家放心,我今天回来就是专门处理此事。不管他们后台多硬,只要违反了法律法规,损害了大家的利益,就必须拿出解决方案;要是敢敷衍了事,自有国法制裁他们!
接着,他大手一挥,声音里添了几分果决:走,我陪大家一起去洗煤厂,今天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不让我这个书记进去!
话音落,他转身迈着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引擎立刻发出沉稳的轰鸣,径直朝着洗煤厂的方向驶去。
身后,上百名村民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纷纷迈开脚步跟上。原本零散的队伍渐渐汇成一股整齐的人流,浩浩荡荡地朝着镇外的万源洗煤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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