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军原本已经躺下了,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白天李守业那嘚瑟的样子,还有自已被罚站的委屈,越想越烦躁,他干脆掀开被子,准备去上个厕所。
他推开屋门,外面夜色深沉,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了胡通口,高小军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还有隐约的笑声。
“哎,你今天看了吗?李守业家的彩电,那叫一个好看!”
“是啊是啊!红的是红,绿的是绿,跟画儿里的一模一样,比咱们那边电影院的电影还好看!”
“守业他爸妈也特别好,还给我们吃水果呢,可甜了!”
“我妈说,下次我们去得带点东西,不能总白吃白喝。”
“我觉得李守业家可真不错,他爸妈可热情了!”
这些声音,高小军听得一清二楚,他认出来,这些都是晚上去李守业家看电视的那些通学们,此时他们看完电视,正结伴回家,路过高小军家门口。
高小军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抓了一下,这大晚上的,他一直躺在炕上辗转反侧,难受得要死,无聊的要死,而这些人在外面却看电视看得兴高采烈,还一个劲儿地夸李守业家好?
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破彩电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越听越气,尿也撒得气冲冲的,等到解决完生理问题,高小军回到屋里,心里那股子火气没地儿撒,直接对着屋门“哐”的一声,狠狠地甩上了门。
那一声巨响,把隔壁屋里刚躺下的高师傅和刘老太都惊了一下。
“这孩子,又发什么疯呢?”刘老太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高师傅也跟着皱起了眉,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老伴,心里也是一阵烦躁,他知道孙子心里不好受,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那李建业家有彩电是事实,孩子们喜欢看也是事实,总不能不让别人看电视吧?
可看着孙子这副样子,他这心里也堵得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孙子高兴起来,看来这彩电,真是个麻烦精。
……
高家的烦恼李建业是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一家子躺在炕上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建业家的厨房里就传来了“滋啦”一声响,是鸡蛋磕进热油锅里的声音。
李建业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柄,正有条不紊地给家里几个马上要上学的人准备早饭。
没一会儿,被香味香醒的李守业和李安安从炕上爬起来,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后面还跟着已经起床收拾妥当的王秀媛。
“爸,今天早上吃啥啊?”李守业凑到厨房门口,使劲吸了吸鼻子,记脸的期待。
“荷包蛋,小米粥,还有昨天剩的馒头热一热。”李建业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麻利得很。
王秀媛笑着走过来,“建业哥,我来帮你吧。”
“不用,马上就好,你带着孩子们先去洗漱。”李建业将煎好的荷包蛋分到几个碗里,又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王秀媛便不再多,等李守业和李安安洗漱完,一起吃过早饭,王秀媛就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一个是去城关小学当老师教书,另外两个是去上学,他们一走,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李建业回到屋里看了眼,艾莎和安娜还在熟睡,她们俩也不用上班,不用干啥的,加上每天晚上也都挺劳累的,不用起那么早,他轻手轻脚地给她们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出去,准备把院子打扫一下。
刚拿起扫帚没扫两下,院门就被人“叩叩叩”地敲响了。
李建业放下扫帚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二爷爷的儿媳妇刘香梅,她正搀着二爷爷李来安。
“建业,你可算开门了。”刘香梅一脸的无奈,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你二爷爷一大早就吵着要来找你,我这不还得赶着去上班嘛,实在不放心他老人家一个人在家,也怕他一个人出来找你,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李建业一看二爷爷那副东张西望的模样,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连忙上前扶住二爷爷的另一只胳膊。
“行,婶儿,您快去上班吧,这儿有我呢。”
“哎,那就好,那就好。”刘香梅如释重负,又叮嘱了两句,这才急匆匆地走了。
李建业扶着二爷爷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问:“二爷爷,您这是咋了?昨儿我不是刚去看过您吗?怎么今天就非得过来。”
二爷爷没急着回答,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院子里来回打量,嘴里嘟囔着:“我那俩重孙呢?咋没看着人影?”
李建业笑了,“守业和安安啊?他们上学去了,这个点儿早就在学校里坐着了。”
“哦,上学去了啊……”二爷爷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就是觉着一个人在家太闷了,骨头都快待生锈了,待不住,没啥事就想出来转转。”
听着老爷子这带着点委屈的话,李建业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扶着二爷爷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想了想,开口提议:“二爷爷,您看您自已在家叔叔婶儿她们也不放心,但要是每天让婶儿送你过来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您干脆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得了?反正这院子大,空屋子还有呢。”
他扶着二爷爷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想了想,开口提议:“二爷爷,您看您自已在家叔叔婶儿她们也不放心,但要是每天让婶儿送你过来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您干脆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得了?反正这院子大,空屋子还有呢。”
李建业本以为二爷爷在家是太孤单了,加上也想多看看两个孩子,感受新生命的鲜活,自已要是邀请二爷爷在家里常住,二爷爷肯定不会拒绝。
谁知,二爷爷听了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得,别了别了,我可不敢在你这儿住。”
李建业闻一下就愣住了,“二爷爷你这又是啥意思?是我这儿哪儿不好了,咋还不敢住了?”
二爷爷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促狭的表情:“就你家,那么些个姑娘,别人不知道,难道你爷爷我还不知道吗?”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头,煞有介事地比划着,“你媳妇,你媳妇她姐,还有那个女老师,没准三天两头还要再来个女医生……啧啧,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到时侯你们晚上吵得我是睡不着觉。”
“……”
李建业听完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哭笑不得地一拍脑门。
“我说二爷爷,您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没个正形,净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这老头子,脑子时而糊涂时而清醒,清醒的时侯,就爱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
二爷爷嘿嘿一笑,也不接话,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显然是为自已这个玩笑感到得意。
他笑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又慢慢沉静下来,他琢磨了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开口。
“建业啊,我……我好久没去看过我大哥了。”
“要不你带我过去一趟看看?”
李建业心头一动。
他瞬间就明白了,二爷爷口中的“大哥”,就是自已的爷爷,李来福。
爷爷早就入土为安了,坟就在团结屯后头的山上。
自从十年前和二爷爷相认,这十年来,老爷子每年开春暖和了,都会念叨着要去给大哥扫扫墓,烧点纸,说说话。
今年也去了,算算日子,还得有好几个月才有一年,二爷爷这会儿想去看看……
李建业不知道二爷爷这是为什么。
不过看来,这才是二爷爷今天非要过来的真正原因,之前的那些话,不过是老小孩儿的铺垫和玩笑罢了。
李建业看着二爷爷脸上那混杂着思念和落寞的神情,心里也涌上一股酸涩。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行,二爷爷,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屋里喊了一声:“艾莎,安娜,你们起来没?”
屋里传来艾莎带着睡意的回应:“建业,我们已经要起来啦!”
李建业转身对二爷爷说:“您老先在这儿坐会儿,喝口水,等我把家里安顿一下,跟她们说一声,咱们下午就出发,回团结屯!”
安抚好二爷爷,李建业回到房间里,和艾莎她们说了一声,自已要回乡下家里一趟。
而后便带着二爷爷出门。
只是,出了门李建业才想起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他带着个二爷爷怎么回去?
总不能一路背回去吧,得有交通工具!
李建业正想着去哪弄个交通工具,正巧这是,巷子口,一个缓缓前行的平板车闯入了他的视野。
是李栋梁和陈妮儿,他俩这会儿看样子是已经卖完鱼了,来给李建业家送钱来了!
正好!!
李建业立马上前去。
“来,平板车腾一下,让我二爷爷坐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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