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都仿佛在此刻被抽空了。
徐鸾呼吸一窒,顿时面色紧张地看向大姐,半晌没说话。
因为她娘是厨娘,很忙,她小时候是大姐带着长大的,大姐做大爷通房是十六岁,那时她十一岁,她当时就哭着抱着大姐的腿不让她去,大姐只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哄她说:大姐是去过好日子的,等大姐生了你小外甥,将来让你小外甥给你买好衣裳好首饰。
她却知道那哪里是什么好日子!可她怎么哭都拦不住大姐的,因为是大爷指了她做通房。
大姐做通房不过半年,就怀上了第一胎,当时爹娘都高兴坏了,可诊出来不过半日,大姐便喝了一碗烈性堕胎药,流了一裙子的血。
她去看望大姐时,大姐面色惨白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那时冬日,天好冷,屋子里就一盆大爷赏的炭,大姐的被窝都是冷的,她没忍住就趴在床前哭了,大姐却还笑着对她说:小妹别哭,大姐不疼。
可这事只要想起来,徐鸾就想哭,后来大姐在这五年间陆陆续续又怀上了四次,每一次都是一碗堕胎药结局,因为避子汤并不能百分百避孕。
她心里是有恨的,可这梁国公府的长子,哪里是她能恨的人
大姐上一次有孕是一年半前了,可在徐鸾心里就像在昨日一样。
红梅性子柔弱,此刻摸着自已的肚子,有些话很难以启齿,尤其是对着自已的小妹妹,可她心里太想留住这个孩子了,犹豫过后,还是红着眼睛开了口:小妹,听说二爷对你很是宠爱,你能不能帮帮大姐,请二爷对大爷说和说和,让大爷允了我生下这孩子。大姐也没办法了,没人可以求。
徐鸾眼睛都模糊了,她的脑袋嗡嗡嗡的,顾不得想许多,这如何能不应下就算让她对着梁鹤云跪下来求,就算让她再挨一顿板子,就算让她抛却脸面和尊严,她也得替大姐求一求。
否则,大姐还怎么活流产这么多次,又没有好好调理,身子都损毁了,怕是这次再没了孩子,大姐身子会更差不说,精神也会抑郁。
且不论这会儿看着大姐的脸色都已经很是枯黄憔悴了!
徐鸾用力点头,大姐,我会求二爷的!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会拼了命求梁鹤云的。
她这话一说出来,红梅又羞愧又心里高兴,她满是哀愁的脸上露出笑来,眼睛含着泪光,小妹,还好大姐还有你!
徐鸾眼里也包着泪,目光还看着大姐如今平坦的小腹,心绪起伏也很大。
林妈妈见了这般场景,手背抹着眼睛,心里又担忧幺女憨笨惹了二爷生气,又叮嘱:你这般呆的,和二爷说话切记要敬着他点儿,二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徐鸾泪光盈盈点头,心想,如今她哪里敢得罪他
她见娘和两个姐姐都站在床边却不敢在床沿坐一坐,眼底便更酸涩了一些。
黄杏见她哭哭啼啼,又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臂膀,怎还哭呢!如今你可是我们姐妹里日子过得最好的了!
徐鸾想对二姐笑一笑,眼底的泪却越聚越多,她伸手抹了抹,只道:二姐,我还是最喜欢和娘待在厨房里干活。
黄杏摇了摇头,对这倔犟呆笨的幺妹没辙了,可心里却觉得她实在是命好,傻人有傻福就是她这样的。
林妈妈也捶了一下徐鸾胳膊,力道却轻轻的,道:快别说傻话了!好好养着伤,等伤好了好好伺候二爷,趁着二爷如今宠爱你便早早讨个孩子生了才是要紧!
徐鸾不接这话,每当这时又是闷嘴的葫芦了。
但林妈妈也早就习惯了幺女这般,只又碎碎念叮嘱了些话,总得来说就是让她听话,随后便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和你大姐二姐手上还有活呢,先就走了。
徐鸾还想再和她们说会儿话,可也知道奴婢不由已,只能点点头,看着娘和两个姐姐快步离去。
等人都走了,她趴在枕上,看着床头案几上的豆沙包,鼻子又酸酸的,拿起一只便咬下一大口,娘做的豆沙里面还拌了点猪油,裹了十足的糖,十分甜蜜。
她却忍不住眼前模糊。
碧桃将林妈妈三人送走了,端了朝食进来,看到徐鸾在吃豆沙包,便笑着说:林妈妈做的豆沙包在府里是出了名的,二爷回府里时也很爱吃呢!
徐鸾吃豆沙包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三个,没有再碰,转而拿起另一个盘子里的甜糕。
碧桃将从大厨房领来的朝食放到案几上:奴婢还去厨房盛了点小米粥和几样配菜,姨娘还吃吗
徐鸾摇了摇头。
碧桃便又端走了,离去前道:奴婢就在外头,姨娘有什么事就摇一摇床头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