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赵定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脚下又是一软,差点摔个跟头,春娘连忙扶住了他。
“祖……祖坟冒青烟了!老赵家八辈子……不!十八辈子的祖坟都一起冒青烟了啊哈哈哈!”
赵定山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得快要晕过去。
对于一个以玄甲军人身份为荣,对帝国充满忠诚的退伍老兵来说,能和帝国最尊贵的掌灯使大人同一屋檐下共度数日,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荣耀!
他脸上写满了激动和荣耀。
就在这时,林清辞忽然上前一步。
在所有人惊愕、甚至不认同的目光下,她对着赵定山和春娘,郑重无比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躬身大礼!
这一幕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在帝国的神圣序列中,掌灯使至高无上,即便是面对第一天将,面对护国尊者甚至国师大人,她也有资格接受他们的跪拜。
即便是面对帝君和四大圣宗宗主,她也只需要执平礼!
换句话说,这世上无一人有资格再受林清辞的躬身大礼!
但她偏偏就这样行了一礼。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月白披风拂过地上的露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定山和春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礼吓得魂飞魄散,两人慌忙上前搀扶阻止。
但林清辞不为所动,直到大礼行毕,才缓缓直起身。
她的目光清澈真挚,看着手足无措的二人轻声道:“救命之恩,收留之义,清辞永记于心,此礼,二位当得起。能遇见你们,是我毕生难有的荣幸,清辞,感激不尽。”
此一出,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林望舒,身形猛地一顿,眼眶骤然微红。
赵定山和春娘劝阻的话卡在喉咙里,心中满是酸涩和感动。
林清辞看了眼林望舒,确认事情都办好了,她点了点头。
她又扫过恢复整洁的小院,还有逐渐填满的柴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舍。
这次她是真的要离开了。
那些平静的、简单的生活,非她所能奢求。
再留下来,便是打扰。
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以后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春娘听着这话,那份因为身份而生出的距离感再度被消融,但她没有沉浸在不舍中。
哪怕是帝国乡野间最寻常的妇人,也不会沉浸在痛苦中。
生活有太多事要做,她要洗衣,要出摊,要侍弄花草,要看日出日落,要游历山川大河,要过春夏秋冬。
生活太过琐碎,但这些琐碎也让她们拥有难以想象的生命力来应对一切。
此刻,她压下分离的酸涩,张大嘴笑了起来,“好!等你再来,春姨还给你煮馄饨!想吃多少都行!”
林清辞重重“嗯”了一声。
她就此转身,走向秦山河、梵天众人,走向她原本的命运。
春娘看着她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泪珠。
她大声喊道:“你要把伤养好啊!”
“嗯啊。”
“以后不许再打起架来不要命了啊!”
“嗯啊。”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
“嗯啊……”
……
她每一句都重重回应。
几步路的距离,很短,却又很长。
她没有再回头。
她要去迎接她的命运。
而就在她即将走到秦山河等人面前时,晨光已经大亮,但热意却没有丝毫降临到她身上。
没有热意,那便只剩下……寒意。
她眼神骤冷。
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扭曲起来!
秦山河、周文渊等人的面容,周围肃立的军士、将领,忽然被拉长、变形!
好像水波荡漾,一切瞬间变得诡异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