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起,万物初生。
海潮落,万物归墟。
哗啦……
潮起潮落,一道身影出现在林清辞身前。
他来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便已经到了。
但他又来得天惊地骇,一句话便让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在说话,于是寒冰噤声,于是青木萧瑟,于是罗盘不再旋转,于是整个天地都要为他让步。
他是谁?
他是夏衍国师。
林清辞抬头看向眼前之人,她的目光很平静,又充满探究。
她知道这位老人,也听过他的声音,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所以她看了很久。
但这里的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于是帝国众人看清这道身影的刹那,无一不色变!
梵天脸上的厉色凝固了。
秦山河雄壮的身躯剧烈一晃!
沈千机红了眼眶。
周文渊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十七天将、众统领、连同他们身后的玄甲精骑、巡天卫精锐,在同一时刻陷入了寂静。
就连青木医仙与玄机墨君,此刻也发出几声叹息。
同为圣者,他们最清楚国师付出了什么。
自两位天将死后,自那夜国师大放光明之后,世间再无人见过这位老人。
这位老人他现在老了很多,很多很多。
他站在那里,一身深蓝近墨的道袍随风轻动,隐约可见衣袍下清瘦的身躯。
老人是极速消瘦的,不过短短几日,这件穿了三千年的道袍便不再合身了。
然而,最刺目的是他的头发。
原本被乌木簪整齐梳好的乌黑长发,此刻全部变得雪白。
如果说,从前的他是一位精神矍铄、道骨仙风的温和长者。
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位油尽灯枯、风烛残年的垂暮老人。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些人的目光落在林清辞身上,显得无比纠结痛苦。
更多人朝着老人跪拜下去,沉默无声。
老人静静看着众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平静地笑了。
他温和道:“小梵啊,你的修为怎么还没突破最后一重?这样什么时候能追上老大?”
梵天压下颤抖的手,行礼应道:“是!属下无能,让您担心了!属下必不负您所愿!”
老人微微一笑,又看向秦山河道:“小秦呐,以后把脾气改改,别再那么臭了。”
秦山河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只应道:“是!都听您的!”
他的目光继续扫过其他人,看到已经落泪的沈千机,他有些无奈,“你这孩子……”
他挥了挥手,一道清风拂了拂沈千机的眼角。
随后,他不再看他的子民、他的弟子,他缓缓转身,目光与一直注视他的林清辞对上。
这是二人第一次相见,这是帝国两位圣人的第一次会面,一老一小,无数年后,这一天都被帝国的史官反复提起。
林清辞在对视的一瞬间,就被老人的眼睛深深吸引了。
那不是凡人的眼睛,那是两片蔚蓝的深海。
浩瀚无垠、包容一切,海面上没有波澜,没有风暴,只有一种慈悲广博的温和。
如同春日正午,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无风海面,仿佛能够抚平世间一切焦躁与伤痛。
任何人都容易沉溺在这片博爱的大海中,但林清辞没有。
她很快抽离出来,她的道心在疯狂示警。
两世为人,这是她的道心第二次示警,上一次还是在圣烛殿遇到那个男人。
如果说灯魂拥有极致的美貌,那国师就是极致的温和。
可大海不只有温和。
一旦被触怒,温和的日光会化作焚尽万物的烈日,平静的海面会掀起吞噬一切的海啸。
但这一次和遇到灯魂那一次,还不太一样。
林清辞没有被叫破重生之谜的恐惧,只有……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