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是无辜的……”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可是如果我不这么想……我还能怪谁呢?我还能恨谁呢?”
张明远脸上的漠然渐渐褪去,逐渐变成茫然,又或者无助。
“我找不到那些守卫,如果我不去恨林清辞,那我的恨,我的怨,该往哪里放?”
司夜白看着他疯狂执念的眼睛,他叹了一声。
他明白了。
原来是时势造“英雄”。
“可是原本,就算你再恨,也什么都做不了,偏偏她的母亲要杀她,偏偏她逃出生天,偏偏帝国展开寻灯行动,偏偏,你负责掌调度。”
张明远闻轻轻笑了,笑得有些疯癫,“是啊,实在是天赐良机,原本她这样的大人物,我连她的面也见不到,想舔她的脚都没资格,更别说撼动她分毫,可惜啊,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做出这许多事来。”
张明远近乎陶醉,司夜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轰隆……
天上的墨绿云海翻滚得越发剧烈了,雷光闪烁快得惊人,竟将院落映照得忽明忽暗。
司夜白已经没了和对方继续交谈下去的想法。
他或许可怜,或许可叹,但他做出这许多事,却不值得原谅。
他的结局也已经注定。
林清辞不会放过他,军方不会放过他,他,更不会让他再活了。
到此刻,他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你方才提到张芸儿被那个女人注意到,那个女人,是霜华圣女,对么?”
张明远怔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司夜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明远与他对视片刻,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脸上露出一种解脱与嘲弄混杂的复杂神情。
他眼神冷淡,把左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袍内里。
那是右侧腰腹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慢,但在靠近的一瞬,他眼神一狠,猛地并指成刀,然后狠狠插进自己的皮肉之下!
嗤!
司夜白瞳孔骤缩。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缓缓响起。
张明远没有惨叫,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闷哼一声,额头上爆出冷汗。
他依然平静,平静地用手在自己的腹部摸索,搅动。
鲜血已经渗透了他的官袍,他终于勾到了那物件。
于是他猛地向外一撕扯!
一小块带着血肉的、被牛皮纸封好的信件,被他硬生生掏了出来!
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张明远的手抖得厉害,但他还是稳稳的,将温热的信件推到司夜白面前。
“呵呵……
他断断续续地低笑着,“原本我是不打算拿出这封信的。”
“只要你们找不到这封信,就没法定我的罪,你们定不了我的罪,就不能杀我。”
“而只要你们不杀我,就找不到这封信。”
“这是一个死循环。”
司夜白没有说话,他用两根手指,稳稳拈起了那封信。
张明远看着他的目光无比复杂。
少年天才,圣人弟子。
的确了不起。
但他愿意把信交出来,省去对方无数麻烦,却不是因为这些。
“大人您愿意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这世上还有个人愿意知道芸儿经历了什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实在很感激您。”
“所以,这封信……给您了。”
司夜白已经看完了信的内容,他神色平静收了起来。
果然是柳如霜的诛心之语。
至此,所有线索终于完整闭合。
从林望舒的失踪,到寒寂圣者的出手,到陈李两族的推波助澜,再到张明远执掌玄霜令,勾结宗门奸细……
所有针对林清辞的杀局,已然脉络分明,铁证如山。
该抓的人,一个也跑不掉了。
他抬头向东方望去,云海依旧厚重窒息,雷光依旧狂暴隐现,但一切已不复当初。
战斗,快要结束了。
那么,他在这里的事情,也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