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高处,云海之上,两道身影静静对峙。
他们身下是千里云海,也是无边暴雪,更是圣宗帝国。
“咳咳……”
国师有些痛苦地咳了几声,他的身形越发清癯,白气冰晶从他嘴角逸散,久久没有停止。
寒气入肺,亦或者,极寒入骨,他这一生都要这般咳下去了。
肺叶里满是积雪,骨缝里刮起永不停歇的寒风,他活得有些痛苦。
但好在,他的一生只剩下几十天了,这场风雪也不会持续太久。
而另一边,寒寂静静站在那里。
她的姿态如常,身上没什么伤势,国师的瀚海碧波领域很强,那些波涛带来的千钧之力,足以毁灭所有雪原。
但她还好。
她只是身躯变得透明了些,圣魂变得黯淡了些,连体内正在崩坏的灰白道法纹路,都依稀可见。
这场万年不见的圣战的结局已经出来了。
她败了。
败给她最瞧不起的、庇护蝼蚁的帝国圣人。
她从北境圣山踏雪而来,雄心壮志,但她的任务失败了。
哪怕她脚下的暴雪正在侵蚀帝国的山河,哪怕她给林清辞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她依然是败了。
她望着国师,又穿透他望向远方,她望见了某个遥远的未来。
“夏衍的实力,的确超出我们的估算。”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战败者的颓丧,唯有积雪的漠然。
国师依旧在痛苦地咳嗽着,他佝偻着背,没有看她。
寒寂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平淡道:“帝国若都是如你这般的疯子,那未来圣宗想要一统大陆,还真是麻烦。”
听到“一统大陆”四个字,国师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也很淡,依旧深不见底,但寒寂看懂了。
痴人说梦。
他说他们是,痴人说梦。
寒寂轻轻笑了,笑容在她透明如冰的脸上绽开,竟有几分奇异的天真与惋惜。
“水云天,其实同为圣人,原本我对你是有很多尊重的。”
她笑了笑,第一次叫出国师的本名。
“七国不同于四宗,想要成圣艰难不已,必得去流沙古国走一遭,你当年吃了多少苦才破凡成圣,可你没有皈依圣宗,选错了路,你去庇护那些百年即枯的凡物,而不和我们这些同道者站在一起,我实在不懂。”
国师缓缓吐出一口冰雾,他的语气同样平淡,“这有什么难懂的,你我同路却从不同道。”
寒寂看了眼脚下的万里河山,看了眼那些蚂蚁大小的屋舍,还有连蚂蚁都不如的凡人。
她知道这些帝国圣人在意什么,于是她的语气变得嘲讽起来。
“你活了近四千载,看过的生死比凡人见过的星辰还多。为何还能被那些朝生暮死的蜉蝣绊住脚步?他们的悲欢存续,于你我而,与山石风化、草木枯荣又有何不同?”
国师:“人族之延续,百姓之安乐,自有其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