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鹰捻着松针的动作停了,眉头皱起。
刘莽打磨玉锁的沙沙声,也悄然止息。
韩烈眯起眼睛,看向说话之人。
这是镇守西境多年的老统领,胡元,素来以沉稳周全著称。
胡元面对韩烈如刀的目光,并无惧色,只是苦笑了一下,继续道:“我并非有意煞风景,只是近来军中、朝中流四起,多番诋毁皆是冲着掌灯使大人去的,我有些担心。”
韩烈面无表情,“既然知道是诋毁,又何须在意?”
胡元吸了口气,摇摇头道:“掌灯使大人是守护家族林家之女,但她的生母却是玄冰宗的圣女。”
韩烈冷漠道:“此事天下皆知,何须重复?”
“正因天下皆知,才更可怕。韩统领,你我都与宗门厮杀过,该知圣女二字在四宗的分量。”
“少宗主不立,圣女的地位便仅次于圣宗宗主和太上长老,她们是能影响大陆格局的人物。柳如霜客居帝国百年,她血脉里流的依旧是玄冰宗的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我们的掌灯使大人,身上流着一半这样的血。如今寒寂圣者陨落前,当众赠予大人圣源,更是直邀其前往北境……诸位,心里就真的没个疑影么?”
“你什么意思?”赵铁鹰沉声道,“怀疑大人通敌?”
“末将不敢!”
胡统领立刻躬身,语气却依旧坚持,“我只是担忧!若大人的心并非全然向着帝国,有朝一日血脉亲缘占了上风,她念及其母,那对我夏衍便是灭顶之祸!”
这话一出,院内气氛瞬间紧绷。
“胡闹!”
天将雷洪忍不住驳斥,“大人险些被其母害死,怎么会归心宗门!更何况她亲手斩杀数十个宗门奸细和帝国叛逆,我们都是亲眼见到的!”
“杀几个奸细,便能证明永远忠诚么?”
另一位资历更老的统领缓缓开口,“人心本就难测,更何况牵扯到血脉至亲?柳如霜毕竟是她的生母,即便如今势同水火,可血缘是斩不断的。若将来有一天,玄冰宗以她母亲为筹码,或是认祖归宗,或是传承大道,谁能保证,大人心中不会起波澜?”
“起波澜又如何?”
韩烈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冷硬如铁,“她是灯魂大人选定之人,更是国师大人、帝君陛下认可的天命之人!你们在此妄加揣测,与那些暗中散播流的小人何异?”
胡元也提高了声音,“这不是揣测,这是身为帝国军人必须考虑的隐患!韩烈,你勇猛忠诚,但有时太过直率!若真有一日祸起萧墙,你我谁能担得起责任?”
韩烈怒极反笑,雷洪、赵铁鹰等人站到他身旁,和胡元等老牌统领隐隐对峙起来。
而其他天将、统领亦是神色各异,暂未表态。
但显然,这个问题,他们不是没有思考过。
云静抱着陆怀安,轻轻拍着她,一不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莽,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无视所有人,从对峙的两方中间走过,把打磨好的玉锁放在女婴脖间比了比,尺寸差不多,他有些满意的交给了云静。
然后他转身,瞬间失去表情。
他不带一丝情绪说道:“你们真的很吵,如果我是陆明,敢在我女儿的满月宴上胡乱语,我就把你们都打出去。”
听着这话,众人的脸色一僵,都变得很不自然。
云静轻轻一笑。
刘莽继续面无表情道:“你们吵了这么久,可有人知道,那位霜华圣女,在玄冰宗内,究竟是何等身份?又到底是谁的血脉?”
霎时间,满院寂然。
方才还在激烈争论的将领们,全都愣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