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字字如刀。
苑内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而苑外的人忍不住骂了起来。
焚星一贯嬉皮笑脸的表情冷了下来,一道火星在他指尖跳动。
赤凰难得没有嘲讽他,她和焚星搭档多年,此刻两人眼中是一模一样的杀意。
二人的心意完全相通。
霜华圣女,欺人太甚。
何必再与她多费口舌,杀了就是。
他二人联手,便是全盛时期的柳如霜也要掂量掂量,何况现在她被往生焰消磨了生机。
但就在二人即将出手之际,盘音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他不许他们动。
“那是灯使大人的事,不是你们能插手的,都老实看着。”
焚星冷哼一声,赤凰平复了战意。
而此时的院落中,林清辞依旧站在那里。
她听着那些话,面不改色。
生母在羞辱她,可她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良久,她开口了:“寒寂死前,跟我说过一番话。”
柳如霜的目光微微一顿。
林清辞的声音很平,“她说,你一直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打架。”
“一个身份,是雪山圣女,你是独立的个体,拥有完整的生命,不愿被任何世俗定义。”
“而你的另一个身份,是母亲。”
“你说你不想做母亲,想做独立的自己。那我呢?”
柳如霜的眼神漠然,听到这一问,眼中的风雪骤然乱了一瞬。
林清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女儿难道,就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么?”
“女儿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七情六欲,自己的生命轨迹,自己所想拥有的圆满人生?”
柳如霜的脸色,微微变了。
风雪,裂开了一道口子。
林清辞继续平静道:“母亲不想认我这个女儿,难道女儿就想拥有你这样的母亲么?”
这话落下,整个冰凝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地都安静了。
柳如霜坐在那张寒冰玉榻上,看着林清辞一动不动。
她的灰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此间的风雪,早已不复往日的冰寒,落在身上,也只是微微的凉意,再也冷不到骨子里。
林清辞静静看着这片零碎的雪,她的目光平静而宁和。
很久以前,她就想要问这句话了,今日终于问出,她有些喜悦,更有些自由。
柳如霜一直看着她,直到这一刻,她看到她少女般的喜悦,竟是如此灵动,如此可爱,如此喜人。
再不复往日的沉默、算计、阴狠、毒辣。
她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女儿。
她更有些茫然,她的女儿的确也才是个十七岁的少女,本该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被父母捧在手心呵护宠爱的年纪。
但她没有得到,她的父亲和母亲都不爱她,因她无用无能,因她善良软弱,于是都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
风雪流过她的识海,尘封的、刺痛的、不堪回首的记忆浮出冰面。
她眼中更加恍惚。
当年她的父亲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圣灵根遍地走、天灵根多如狗的北境圣山,她的出生对父亲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那为什么,当年的她没有去质问父亲,既然不爱她,为何要生下她?
既然看不上她的天资,为何不在她七岁的时候掐死她?反正她再拼命修行,也注定成不了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