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祁煜在说话。
祁晏下意识停住脚步,躲在院墙边的海棠树后。
透过门缝,能看见儿子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床边,对着床帐里说话。
“真的?”床帐里传来女子虚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咳嗽,“那位洛姑娘,倒真是有办法。”
这声音让祁晏皱了皱眉。
是他的妻子,新昌郡主。自从一个月前落水后,她便一直称病卧床,起初他还去看过两次,后来听说是她推杨董雪不成自己反倒落了水,心里便厌恶,再也没踏进这个院子。
他本以为她是在装病,此刻听这种气若游丝的声音,不太像装出来的。
“母亲,您咳得厉害,要不要喝水?”祁煜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帐中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半晌才停下来:“没事煜儿,那位洛姑娘帮了你这么大忙,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你去我妆匣里,把那对羊脂玉的镯子取来,算是娘的一点心意。”
“可是母亲,那是您嫁妆里的好东西。”
“傻孩子,好东西要给对的人。”郡主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娘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早些把该安排的事安排了,才放心。”
祁晏心头一震。
“母亲别胡说!”祁煜的声音带了哭腔,“您会好起来的!”
“好好好,娘不说。”郡主柔声安慰,又是一阵咳嗽。
祁晏站在树后,手指抠着粗糙的树皮。
他忽然想起,似乎有一个多月没认真看过妻子了。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对了,是她落水后的第三日,他去房里坐了半刻钟,她苍白着脸想解释什么,他却冷冷打断,拂袖而去。
那时他觉得,这女人心思歹毒,竟然想害雪妹,落水是咎由自取。
可如今听这咳嗽声,像是真病得不轻。
正恍惚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祁晏回头,见是郡主院里的小厮端着药碗过来,看见他,吓了一跳:“世子爷?您怎么在这儿?”
祁晏下意识问:“郡主的病,到底怎样了?”
小厮愣了愣,低声道:“回世子爷,郡主病了一个多月了。起初只是落水受了寒,后来郁结于心,病情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大夫说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落水到底怎么回事?”祁晏听见自己问。
小厮犹豫了一下,才道:“那日杨夫人来府里赏荷,在池边和郡主说话,不知怎的郡主就掉水里了。后来府里传,说是郡主想推杨夫人,自己没站稳。”
“她活该。”祁晏冷冷吐出三个字。
小厮吓得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不敢再说话。
祁晏自己也怔了怔。
这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出口了,可说完后,看着小厮惊惧的眼神,他心里却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他没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凝晖堂里,洛晴川刚用过午膳,正坐在窗下翻看一本书。
这院子是祁峥特意拨给她住的,清静,一应陈设都是上好的,却又不过分奢华。
管家祁忠恭敬地立在堂下,低声汇报:“都查清楚了。一个多月前,杨夫人来府里做客,说是想看看新开的荷花。郡主陪她在池边散步,屏退了左右,说要说些体己话。后来不知怎的,郡主就落水了。等下人赶去时,杨夫人正趴在岸边喊救命,自己也湿了半身衣裳,说是想拉郡主没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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