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峥仍站在窗边,背对着祁晏。
祁晏看见祖父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压着滔天的怒火。
“祖父。”祁晏低声唤道。
祁峥没回头,只问了一句:“你曾祖母现在在哪里?”
“估计还在白鹭书院。”祁晏道,“方洪森方才那话也太嚣张了。”
“那是找死。”祁峥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转过身来。
“晏儿。”祁峥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按这个去做。要快,要干净。”
祁晏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心头一跳。
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是几条路线,几个时辰,几个名字。
是方洪森回京的必经之路,和他随行人员的底细。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格杀勿论,金牌毁之。”
“祖父,这御赐金牌真能毁坏?”祁晏抬头。
“金牌?”祁峥冷笑,“半路遇上悍匪,乱刀砍死,金牌遗失。陛下如果要查,让他查去。查到蜀州地界,有的是山匪流寇。”
祁晏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怀里:“孙儿明白。”
“去做吧。”祁峥摆摆手,“记住,手脚干净些。”
“是。”
祁晏转身要走,又被祁峥叫住。
“等等。”祁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做得很好。是当世子的样子。”
祁晏眼眶一热,低下头:“孙儿分内之事。”
“去吧。”
祁晏走了,书房里又只剩祁峥一人。
他在书案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
祁峥猛地睁开眼,大步走出书房,往后厨的方向去。
厨娘见老爷进来,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都出去。”祁峥道。
厨娘们面面相觑,还是退了出去。
祁峥挽起袖子,洗干净手,走到灶台前。
他记得母亲爱吃桂花糕,爱吃软烂的肘子,爱喝温得刚好的酒。
这些琐碎的小事,他记了几十年。
面和得有些笨拙,水加多了,又添粉,折腾了好一会儿。
蒸糕的时候火候没控好,第一笼蒸过了头,糕体塌了。
他倒掉重来,第二笼才像样一些。
肘子炖在砂锅里,小火咕嘟着,肉香渐渐飘出来。
他搬了个小凳坐在灶前,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小,母亲也还年轻。
夜里他怕黑,母亲就抱着他,哼着小调,哄他睡觉。后来他长大了,母亲却走了,一走就是几十年。
再回来时,母亲成了少女模样,他却已白发苍苍。
世事太荒唐,莫过于此。
可荒唐归荒唐,母亲还是母亲。谁要敢动她,他就杀谁。
哪怕那人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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