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皱眉:“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洛晴川放下茶盏,“跨域调水听着就大,像是要动国本。但挖早水渠呢?不过是在各地挖些蓄水沟渠,防春旱保春耕,花不了太多银子,见效也快。今年挖,明年就能用上。”
她看向祁峥:“峥儿在朝中多年,应当知道,有些事情要分步走。先让各地以防春旱的名义,把关键地段的水渠挖起来。一段一段,不显山不露水。等连成了线,再慢慢拓宽加深。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反对的人也就少了。”
祁峥眼睛一亮:“母亲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是顺势而为。”洛晴川纠正,“各地本来就该修水利,我们不过是让他们修得更有远见些。”
“那陛下那边?”祁晏追问。
“投其所好。”洛晴川说得理所当然,“陛下不是喜欢祥瑞,爱听好话吗?那就告诉他,挖水渠能引地龙之气,聚山河之灵,对龙脉有益,对国运有帮助。再找几个高人算一卦,说这么做可保陛下仙福永享。他自然会点头答应。”
“如果陛下还不信呢?”祁f忍不住问。
洛晴川转头看他,忽然弯了弯眼睛:“那我可以亲自去和他谈谈。”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一瞬间,花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祁峥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如果她真去谈,怕不是用嘴谈。
“当然,那是下策。”洛晴川话锋一转,又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最好还是按规矩来,让该办事的人办事,该成长的人成长。我如果事事亲为,你们何时才能独当一面?”
她看向祁晏,又看看祁f,最后目光落在祁峥身上:“我在这里,是坐镇,不是冲锋的。大事你们拿主意,难处我来兜底。但路,得靠你们自己走。”
祁峥却听得心头震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人。有的人有才无德,有的人有德无才,有的人才德兼备却目光短浅。
可像母亲这样的,明明可以翻手为云,却偏要一步步教后辈走路。
他从未见过。
或许,这才是真正经历过沧海桑田,却仍没有磨灭本心的仙人。
“儿子明白了。”祁峥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朝洛晴川鞠了一躬,“母亲高义远见,儿子受教了。”
……
傍晚时分。
祁晏坐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枚褪了色的荷包。
荷包是杨董雪送的,十年前的上巳节。
那时她刚及笄,绣工还不算多么好,鸳鸯绣得像水鸭子,荷叶边也缝得歪歪扭扭。可祁晏贴身戴了这么多年,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如今却觉得烫手。
那日在花厅,祖父私下又找了他一次,话说得比洛晴川更直白:“杨董雪的心思,你该看明白了。那丫头不过是吊着你,想留一条后路罢了。”
祁晏当时没吭声。
他何尝不明白。
但,他不敢深想。
窗外暮色渐浓,书房里没点灯,昏暗一片。
祁晏就坐在那片昏暗里,盯着手里的荷包,眼神空茫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