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川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等着下文。

“具体怎么救的，郡主从不许别人说出来。老奴也是后来从郡主身边的老人那儿零零碎碎听来的。”王嬷嬷叹道，“据说，那绑匪窝点在一处废弃的地牢里，守卫森严。郡主不知怎么察觉了异常，独自跟踪过去，趁夜摸进了地牢。”

“地牢里暗无天日，郡主是靠着随身带的夜明珠照明，一间间牢房找过去。找到世子爷时，他已经受了伤，昏迷不醒。”

王嬷嬷说到这，眼眶又红了：“郡主一个弱女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把世子爷从地牢里背了出来。半路遇上绑匪追赶，她躲进山洞里，用草药给世子爷止血，守了他一整夜。天亮时，襄王府的人找来了，这才脱险。”

洛晴川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娇生惯养的王府郡主，为了救一个不算熟悉的少年，孤身犯险，在黑暗的地牢里摸索，又背着伤者逃亡。

这份胆识，确实符合新昌郡主那要强的性子。

“那这玉佩？”洛晴川看向手中的玉。

“是世子爷清醒后给郡主的。”王嬷嬷道，“听当时在场的人说，世子爷醒来时还迷迷糊糊的，看见郡主守在一旁，便从怀里摸出这枚随身玉佩塞到她手里，说要报答救命之恩。”

“可郡主没收？”

“收了，但从来没有拿出来过。”王嬷嬷苦笑，“郡主性子傲，救人是本心，不是图报答。后来两家议亲，襄王府和卫国公府联姻，她成了世子夫人。旁人都说这是天定姻缘，可郡主心里，怕是滋味有点复杂。”

洛晴川明白了：“她不愿让人以为，这婚事是靠着救命之恩换来的。”

“正是。”王嬷嬷点头，“郡主能接受联姻，也能接受丈夫纳妾。世家大族都这样，她从小见得多了。可她不能接受被人说成是拿恩情要挟，更不能接受被当成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有情人是指？”洛晴川心中已有猜测。

“杨董雪。”王嬷嬷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杨董雪与世子爷是青梅竹马，原本是有可能成亲的。郡主进门后，世子爷心里有疙瘩，总觉得是郡主横插一脚。杨董雪又是个会做戏的，常在世子爷跟前哭诉，说如果不是郡主，她本该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洛晴川轻轻摇头。这其中的误会，竟然这样深。

“还有一桩事，”王嬷嬷压低声音，“当年救下世子爷后，襄王，也就是郡主的父亲下了令，所有知情人不得泄露此事，必须当作没发生过。王爷说，女儿家名声要紧，深夜独闯贼窝的事传出去不好听。再者，如果让人知道郡主对世子爷有救命之恩，往后夫妻相处反倒尴尬。”

难怪。洛晴川心想。

襄王考虑得周全，却没想到这反而埋下了祸根。新昌郡主守着这个秘密，看着丈夫因误会而冷落自己，心中该是什么滋味？

“那郡主为什么不解释？”洛晴川问。

“起初是想解释的，可世子爷听不进去。”王嬷嬷叹气，“后来杨董雪进了门，几次三番挑拨离间。有一次郡主实在气不过，提了句当年的事，世子爷却说她捏造事实，居心叵测。自那以后，郡主便再也不提了。”

王嬷嬷擦了擦眼角：“老奴看着郡主这些年过得憋屈，心里难受。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被丈夫误会，被外人欺压，却还撑着不肯低头。这枚玉佩她一直收着，从来没有给过别人。前些日子整理旧物时，她拿出来看了看，又收起来了。老奴猜，她大概是对世子爷彻底失望了。”

洛晴川看着手中的玉佩。玉是好玉，只是那几道裂痕，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心中微动，侧身让开门：“嬷嬷请进来喝茶吧。”